军区大礼堂后台,距离汇演还有不到三个小时。

    化妆间里,宋曼丽迫不及待地换上了那套专属于领舞的“星空迷彩”战术裙。

    当她走到那面巨大的全身镜前时,连她自己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美了!

    这套裙子的剪裁简直就像是长在她的身上一样,将她平时因为练舞而练出的肌肉线条包裹得恰到好处。

    黄铜弹壳切片在领口勾勒出一个极具张力的V字型,随着她的呼吸,闪烁着刺目的金光。

    后短前长的裙摆在走动间,那种深蓝色的丝绸在迷彩细纱下若隐若现,简直美得让人窒息。

    “宋姐!这裙子神了!您穿上简直就是天仙下凡啊!”

    旁边几个伴舞的姑娘围着她,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惊艳和羡慕。

    宋曼丽骄傲地扬起下巴,像一只在巡视领地的白天鹅,在镜子前转了两个圈。

    她现在已经完全忘记了之前是怎么刁难谷雨的。

    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这套衣服的署名,绝对不能是红星被服厂!

    如果省里的领导知道这件衣服是一个村妇带着几个小屁孩做出来的,那她宋曼丽的风头岂不是要被分走一半?

    不行!绝对不行!

    宋曼丽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一股恶毒而贪婪的计谋涌上心头。

    “小李!”宋曼丽转身喊来自己的心腹干事。

    “你现在立刻去大礼堂招待所,把省报文艺版的马大记者给我请过来!”

    干事小李愣了一下:“宋姐,马记者可是出了名的见钱眼开,请他发稿可不便宜啊。”

    “少废话!我那还有五十块钱私房钱,全都给他塞过去!”

    宋曼丽咬牙切齿,眼中满是算计。

    “告诉他,今晚汇演的头条新闻有了。”

    “就写省文工团台柱子宋曼丽,亲自操刀设计跨时代军旅演出服‘星空战舞’!”

    “只要这篇报道明天一早见报,总政文工团的名额就是我宋曼丽的!”

    小李领命,赶紧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宋曼丽又转过身,恶狠狠地盯着几个正在换衣服的伴舞姑娘。

    “都给我听好了!”

    “把你们衣服领子后面那个‘红星被服厂’的标签,全给我用剪刀剪下来!”

    伴舞们面面相觑,有些犹豫。

    “宋姐,这衣服可是人家一针一线赶出来的,连标签都剪了,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我是领队还是你们是领队?”

    宋曼丽抄起桌上的一把裁缝大剪刀,“咔嚓”一声,狠狠剪下了自己领子后方那个代表红星厂骄傲的刺绣标签。

    标签掉落在地上,被她毫不留情地一脚踩在皮鞋底下。

    “这衣服用的布料全是我们文工团自己带来的灵感!”

    “她一个泥腿子懂什么设计?不过是个给我们打下手的缝纫女工罢了!”

    “都给我剪!谁要是不剪,明天的下乡慰问就派她去掏大粪!”

    在宋曼丽的淫威下,一百个舞蹈演员被迫拿起剪刀,将那些倾注了三妞无数心血的厂标一一剪下,当成垃圾一样扔满了化妆间的角落。

    而此时,大礼堂的后门。

    天生神力的大宝正带着十二岁的三妞,悄悄摸到了后台的窗户边。

    三妞作为这件衣服的设计者,心里一直记挂着演员穿上后的版型效果。

    她想趁着还没开演,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临时调整缝线的。

    “大宝,你轻点,别被人发现了。”三妞压低声音,踮起脚尖往窗户里看。

    可当她透过满是灰尘的玻璃,看清屋子里的画面时,小脸瞬间变得煞白。

    屋子里,那个姓宋的坏女人正在对着一个拿着照相机的男人大肆吹嘘。

    “对,马记者,领口的弹壳设计是我宋曼丽昨晚熬夜想出来的灵感。”

    “那些下贱的缝纫工根本不懂我的艺术追求,我教了他们一晚上才勉强做出来。”

    三妞听着这些厚颜无耻的谎言,又低头看到了满地被人随意踩踏的红星厂标签。

    那是她一笔一划画出来的设计图。

    那是她和八百名军嫂熬红了眼睛,一脚一脚踩出来的军属荣誉!

    现在,不仅厂标被像垃圾一样剪掉,连设计心血都要被这个恶毒的女人公然抢走!

    三妞气得浑身发抖,眼眶一红,豆大的泪珠断了线一样往下掉。

    “俺去揍扁她!”大宝一看姐姐哭了,脾气瞬间炸裂。

    四岁半的神力大宝抡起拳头就要去砸玻璃窗。

    “不要!大宝别去!”三妞死死抱住弟弟的胳膊,拼命摇头。

    “里面全是文工团的干部和记者,你要是打人,会给娘惹大麻烦的!”

    三妞咬着嘴唇,拉着愤怒的大宝,扭头冲进了茫茫夜色中,朝着军区大院的方向狂奔而去。

    十分钟后。

    军区大院,小洋楼的客厅里。

    霍廷渊刚刚把军装熨烫平整,准备带着全家去大礼堂看汇演。

    门“砰”的一声被撞开。

    三妞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进来,后面跟着气得满脸通红的大宝。

    “娘!那个坏女人把咱们的厂标全剪了!她还要在报纸上说衣服是她设计的!”

    听到女儿的哭诉,原本正在帮三胞胎换尿布的谷雨,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

    屋子里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正在系风纪扣的霍廷渊瞬间暴怒。

    这位曾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直接从抽屉里摸出了配枪,“咔哒”一声顶上火。

    “欺负我闺女?抢我媳妇儿的功劳?”

    “老子今天就算脱了这身军装,也要毙了这个不要脸的戏子!”

    霍廷渊杀气腾腾地大步往门外走。

    大宝也抄起了门后那根碗口粗的钢管,“爹!俺跟你一起去砸了她们的场子!”

    “都给我站住。”

    谷雨冰冷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她随手将一条干净的尿布搭在椅背上,站起身来。

    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死人般的冰冷彻骨。

    “砸场子?那太便宜她了。”

    谷雨抽出一张纸巾,动作优雅地擦了擦手,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她不是喜欢抢功劳吗?她不是想上省报头条吗?”

    “我就让她今晚,以一种所有人都终生难忘的姿态,轰轰烈烈地上一次头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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