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喂!大家快出来看啊!”李大嘴那破锣嗓子在军区大院里猛地炸响。

    王翠花正端着脸盆出来倒水,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

    “李大嘴你号什么丧呢!这大清早的让不让人安生了!”

    李大嘴连滚带爬地冲进水房,指着大门外,一双眼珠子都快瞪脱窗了。

    “大卡车!供销社的大卡车直接开到霍副师长家门口了!”

    “我亲眼看见,上面拉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大铁盒子!还有一台崭新的缝纫机!”

    听到“缝纫机”三个字,水房里的几个军嫂瞬间炸了锅。

    在这个年代,“三转一响”那就是老百姓想都不敢想的宝贝。

    谁家要是能有一台缝纫机,那在这大院里走起路来都得横着膀子!

    一群人连水盆都顾不上端了,一窝蜂地往大院门口跑去。

    供销社主任王向东正指挥着几个装卸工,小心翼翼地把卡车上的东西往下搬。

    谷雨穿着一身利落的风衣,双手抱胸站在旁边。

    霍廷渊则在一旁护着六个活蹦乱跳的崽崽,生怕他们被磕着碰着。

    “王主任,这台上海牌缝纫机,还有这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可真是费了你不少心思。”谷雨笑着递过去一根大前门香烟。

    王向东赶紧双手接过来,满脸堆笑。

    “谷厂长,您可是咱们县的大功臣!这电视机可是我托了省城的硬关系,连夜用火车发过来的!”

    “全西北军区,这可是头一份!”

    “电视机?!”围观的军嫂们听到这三个字,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大嘴站在人群后面,酸得牙根都快咬碎了。

    “啥电视机啊?那玩意儿能当饭吃?”李大嘴阴阳怪气地嘀咕着。

    二宝转过头,冷冷地扫了李大嘴一眼。

    “李婶子,电视机是用来接收无线电波图像的现代高科技电器。”

    “这台电视机价值一千二百块钱,外加一张特级电器票。”

    “您要是觉得不能当饭吃,可以继续回去吃您的窝窝头。”

    四岁半的二宝口齿清晰,逻辑严密,一番话直接把李大嘴怼得满脸涨红。

    “你!你个小兔崽子!”李大嘴气得浑身发抖,却愣是不敢往前迈一步。

    大家都知道,霍家这几个奶娃,一个比一个邪门,谁惹谁倒霉。

    “行了,别理那些眼窝子浅的。”谷雨拍了拍二宝的肩膀。

    装卸工喊着号子,把那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和崭新的蝴蝶牌缝纫机抬进了霍家的小洋楼。

    一进屋,四娃就两眼放光地扑向了那个装电视机的硬纸壳箱。

    “娘!这就是能放出人影的机器吗?”四娃的机械天赋瞬间被点燃了。

    “里面肯定有阴极射线管和高压包!我要拆开看看!”

    四娃说着就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一把螺丝刀,就要往电视机上比划。

    霍廷渊吓了一跳,一把拎起四娃的后领子,把他悬在半空中。

    “臭小子!这可是一千多块钱的宝贝!你敢拆了,老子今天就让你尝尝七匹狼皮带的滋味!”

    四娃撇了撇嘴,把螺丝刀塞回兜里。

    “爹真抠门,不拆就不拆嘛。”

    谷雨笑着摇了摇头,指挥着工人们把电视机摆在堂屋正中间的大木柜上。

    王向东熟练地架起天线,插上电源,扭动了那个圆形的开关。

    “滋啦——”

    屏幕上先是闪过一片雪花点,紧接着,伴随着一阵字正腔圆的播音腔。

    黑白分明的画面猛地跳了出来!

    “真出影了!真有小人在里面说话!”大宝瞪大了眼睛,连连后退了两步。

    三妞跑到电视机侧面,歪着脑袋往后壳里瞅。

    “这些小人是怎么钻进去的呀?里面是不是藏着个微缩小戏台?”

    就连平时稳重的霍廷渊,此刻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玩意儿,他以前在京城进修的时候在首长办公室见过,没想到自己媳妇直接弄了一台摆在家里。

    “行了,以后每天晚上,只要做完功课,就能看半个小时电视。”谷雨一锤定音。

    六个崽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院子外面,那些军嫂们踮着脚尖,隔着霍家的玻璃窗,死死盯着那闪烁的黑白屏幕。

    “我的乖乖,谷厂长这也太阔气了!”

    “早知道进作坊能赚大钱,我当初就是跪下也得求谷厂长收下我啊!”

    “别提了,我看着那电视机,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听着窗外的议论声,谷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前世她刀头舔血,图的就是痛快。

    如今重活一世,她就要把这日子过得风风光光,让那些曾经踩她、骂她的人,只能趴在泥地里仰望她!

    霍廷渊走到谷雨身后,宽厚的手掌轻轻揽住她纤细的腰肢。

    “媳妇,跟着我让你受了四年苦,以后,老子把命都给你。”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谷雨感受到后背传来的滚烫温度,心尖微微一颤。

    她刚想转头说点什么。

    大宝突然一声大吼:“爹!你干啥摸我娘的腰!放开!”

    大宝像个炮弹一样冲过来,直接横在两人中间。

    霍廷渊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咬牙切齿地瞪着这个没眼力见的臭小子。

    屋内其乐融融,笑闹声一片。

    然而,一墙之隔的顾师长家里,气氛却降至了冰点。

    高雪梅死死揪着窗帘,保养得宜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指关节泛出惨白的颜色。

    看着霍家那彻夜不熄的灯光,还有传出来的电视声音,她眼底的怨毒几乎要化作实质喷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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