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啊!快来人啊!出人命啦!”

    马嫂子连鞋都跑掉了一只,披头散发地抱着十岁的儿子孙小霸,像个疯婆子一样冲出屋门。

    孙小霸平时在大院里横行霸道,壮得像头小牛犊子。

    可现在,他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软在马嫂子怀里,脸色煞白,嘴唇发青。

    “哇——”

    还没等马嫂子跑到大院门口,孙小霸猛地抽搐了一下,张嘴喷出一大口带着酸臭味的黄水。

    污物溅了马嫂子一身,但她根本顾不上恶心,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吐成这样!”

    正坐在院子里给孩子们缝鞋垫的谷雨立刻站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霍廷渊也扔下手里的报纸,大步流星地跨出门槛。

    两人刚走到院子里,就看到隔壁的王翠花也急红了眼,拖着她家的小闺女往外跑。

    小丫头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额头上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掉,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行了,我家丫头也拉肚子拉得虚脱了,连胆汁都吐出来了!”

    王翠花看见谷雨,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谷厂长,这到底是怎么了啊?是不是这天太热,中了暑气了?”

    谷雨秀眉紧蹙,前世特工的敏锐直觉告诉她,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如果只是中暑或者吃坏了肚子,不可能这么巧,几家孩子同时发病!

    “别废话了!赶紧把孩子送军区医院!”

    霍廷渊当机立断,一把抱起地上打滚的王家丫头,冲着那些慌作一团的军嫂们大吼一声,“警卫排!备车!快!”

    军用卡车呼啸着冲向军区总医院。

    急诊室的大门被撞开,里面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医生!快救救我儿子!”马嫂子扑通一声跪在急诊台前。

    值班的小护士哪见过这种阵势,一晚上送来十几个上吐下泻的孩子,全都高烧不退。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的脆响。

    一个梳着背头、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在一群医生的簇拥下大步走来。

    这人正是京城派来的“卫生医疗巡查组”先遣队负责人,留苏医学博士赵明远主任。

    赵明远满脸不耐烦地推了推金丝眼镜,厉声呵斥道:“吵什么吵!这里是医院,不是你们乡下的菜市场!”

    他大步走到孙小霸的病床前,拿着听诊器草草在孩子胸口听了两下。

    又掰开孙小霸的眼睛看了看那泛白的眼底。

    “典型的急性肠胃炎感染!”

    赵明远连病历都懒得写,直接转头对着身后的护士下达命令。

    “马上下达隔离通知!这很可能是因为高温天气引发的传染性急性痢疾!”

    “立刻准备大剂量的土霉素和黄连素针剂,全部肌肉注射进行抗炎治疗!”

    马嫂子一听是传染病,吓得两腿一软,瘫在地上直磕头:“谢谢赵大夫!您可是活菩萨啊!”

    小护士们动作很快,冰冷的针管扎进孩子们的屁股里。

    可是,半个小时过去了。

    一个小时过去了。

    病房里孩子们的惨叫声不仅没有减弱,反而越发凄厉。

    “大夫!大夫你快来看看啊!我家小霸不仅没退烧,现在连腿都开始抽筋了!”马嫂子惊恐地尖叫起来。

    赵明远的脸色沉了下来,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他引以为傲的西医疗法,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急病面前,竟然毫无作用!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赵明远一把推开马嫂子,亲自拿着针管又要往孙小霸身上扎。

    就在这个时候,急诊室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谷雨原本留在家里照顾自己的六个孩子,可现在,她却满头大汗地背着大宝,怀里还抱着三妞,像一阵狂风般冲了进来。

    “医生在哪!快来看看我家孩子!”

    谷雨的声音里透着罕见的焦急。

    平时力大无穷、能单手举起百斤沙袋的大宝,此刻像只瘟鸡一样耷拉着脑袋趴在谷雨背上。

    大宝的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而三妞更是捂着绞痛的肚子,小脸惨白如纸,连呜咽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怎么连你们家孩子也中招了!”王翠花吃惊地捂住了嘴。

    霍廷渊紧随其后冲进病房,他满眼猩红,一把揪住赵明远的衣领。

    “给我治!要是治不好我儿子女儿,老子拆了你这所医院!”

    这位战场上杀人如麻的“活阎王”,此刻也是一个心急如焚的父亲。

    赵明远被霍廷渊的煞气吓得一哆嗦,但看到病房里聚集了这么多军嫂,他又强撑起架子。

    “霍副师长,您这是医闹!是在妨碍军务!”

    赵明远挣脱开霍廷渊的手,指着谷雨大声指责道:“我刚才已经查明了!”

    “这就是非常严重的烈性传染痢疾!而传染源,很可能就是环境污染!”

    “我听说,谷厂长最近在军区后山搞了个什么被服厂,用了大量的工业化学染料?”

    “肯定是你们乱排工业废水,污染了这大院的环境,这才引发了这场瘟疫!”

    这话一出,病房里瞬间死一般寂静。

    所有军嫂看谷雨的眼神都变了,充满了怀疑和恐惧。

    就在这时,高雪梅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假惺惺地抹着眼泪,声音却尖锐刺耳。

    “哎哟!大家听听!连京城来的大专家都这么说了!”

    “我就说那个破作坊是个祸害吧!为了自己赚那几个脏钱,连咱们大院里孩子的命都不顾了!”

    “谷雨!你这个狠毒的黑心资本家!你还我们孩子的命来!”

    高雪梅指着谷雨的鼻子,声嘶力竭地煽风点火。

    马嫂子第一个受不了了,眼睛血红地扑向谷雨:“你这个杀千刀的!我要你去给我家小霸抵命!”

    “砰!”

    霍廷渊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铁架子床,发出一声震天巨响。

    “谁敢动我媳妇一根寒毛,老子现在就崩了他!”

    霍廷渊像一头护崽的怒狮,死死挡在谷雨身前。

    赵明远见状,更加趾高气扬。

    “霍副师长,你这是要包庇罪犯吗?巡查组的权力大过天,我现在就下令封锁你们家,查封红星被服厂!”

    说着,赵明远直接拿起一根最粗的注射器,里面抽满了高浓度的不明药液。

    “先把这两个孩子按住,强行注射强心针!要是出了人命,都是你们厂的责任!”

    赵明远身后的几个男护工立刻走上前,要从谷雨怀里抢走大宝和三妞。

    看着那根闪着寒光的长针头,谷雨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可是身经百战的顶级特工,更在上一世学过战地急救。

    大宝的脸色根本不是发烧的潮红,而是缺氧缺血的青紫。

    这哪里是什么痢疾?要是这管强心针打下去,大宝的心脏根本承受不住,必死无疑!

    “滚开!”

    谷雨厉喝一声,一脚踹在冲在最前面的男护工膝盖上。

    男护工惨叫一声,直接跪倒在地。

    谷雨一把攥住赵明远拿着针管的手腕,眼神像看死人一样冰冷。

    “我说了,这药不能打!”

    “你这个泼妇!你想造反吗!”赵明远气得跳脚,拼命想要挣脱,却发现谷雨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锁住了他的骨头。

    高雪梅在旁边尖叫:“快叫保卫科!谷雨疯了!她要杀人!”

    整个病房陷入了极度的混乱和绝望之中。

    就在大人们剑拔弩张、僵持不下的紧要关头。

    一个稚嫩却无比坚定的声音,穿透了所有的嘈杂,在病房里清晰地炸响。

    “娘,把他放开吧,这针打了也是白打。”

    众人错愕地低下头。

    只见四岁半的五娃,背着一个用废旧弹药木盒改制的小药箱,迈着沉稳的小短腿,一步一步走到大宝的病床前。

    五娃扬起那张稚气未脱却透着超越年龄冷静的小脸,冷冷地瞥了一眼满脸通红的赵明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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