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名新招募的工人换上了统一的蓝色工服。

    他们排列得整整齐齐,仰望着站在台阶上的谷雨,眼中充满了敬畏和感激。

    有人偷偷抹眼泪——这是他们这辈子第一次穿上这么干净整齐的工作服,第一次感觉自己像个正经的工人了。

    谷雨手里拿着铁皮喇叭,看着下面一张张对未来充满希望的面孔。

    她挺直了脊背。

    “进了我红星被服厂的门,就是我谷雨的人。”

    “只要你们肯出力。”

    “我谷雨保证,这红星县最穷的家庭,也能吃上白面馒头!”

    下面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有人扯着嗓子喊“谷厂长万岁”,被旁边的人笑着拍了一下后脑勺:“喊什么万岁,又不是旧社会。”

    但所有人都笑得合不拢嘴,那是一种从心底里涌出来的、对未来的期盼。

    一直站在旁边观摩的张政委,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直咽唾沫。

    他当了大半辈子的政委,做梦都想不到,一个怀孕的女人,能把这八百号各色各样的老百姓,收拾得像军队一样服服帖帖。

    他走到谷雨身边,压低声音说:“谷雨同志,我以前还担心你太年轻,压不住场子。现在我算是彻底服了,你这双眼睛比咱们政治审查还厉害。”

    谷雨微微一笑:“张政委过奖了,我也就是看人看多了,有点经验。”

    张政委感慨地叹了口气:“你要是早来几年,咱们厂也不至于亏空成那个样子。”

    然而。

    就在全厂上下士气高涨,准备甩开膀子大干一场的时候。

    原本兴奋的车间主任张嫂,却急得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

    “厂长!不好了!”

    “八百个工人全上生产线了。”

    “可是咱们之前报废了一批老机器。”

    “现在这生产线上,缝纫机和锁边机的缺口还差了整整三百台!”

    张嫂急得直拍大腿。

    “没机器,这帮新工人就只能在车间里干瞪眼。”

    “军区那十万套换季作训服的死命令马上就到期了,这可要了亲命了!”

    谷雨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她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那排空荡荡的车间。

    崭新的水泥地面上,整整齐齐地画好了生产线标记,每台机器该放哪里都标得一清二楚。

    可现在那些位置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孤零零的电源插座和日光灯。

    八百个工人穿着崭新的工服站在车间里,有的已经开始摩拳擦掌,有的在互相讨论着怎么干活。

    可没有机器,一切都是空谈。

    张嫂急得嘴唇都起了皮:“厂长,要不……咱先去附近的公社借几台?或者去县里的缝纫社想想办法?”

    谷雨摇了摇头:“全县的缝纫机加起来都凑不够三百台,而且人家的机器自己也要用,借不来的。”

    张政委也急了:“那怎么办?军区那边可是下了死命令的,延期一天都要受处分!”

    谷雨闭了一会儿眼睛,脑子里飞速转动着前世的各种渠道和关系。

    她突然睁开眼,问张嫂:“之前报废的那批老机器,还在不在?”

    张嫂一愣:“在倒是还在,堆在后面的废料仓库里,可是全都锈死了,修都没法修……”

    谷雨打断她:“谁说没法修?带我去看看。”

    就在这个时候,军区总机的专线电话,突然在办公室里尖锐地响了起来。

    接线员小跑着冲了出来。

    “谷厂长,省轻工局打来的加急长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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