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外贸部大楼。

    三楼的特批处办公室外,排队等待审批的人已经站满了走廊。

    这些人无一不是各地大型国企的厂长、书记,个个西装革履,手里拎着沉甸甸的公文包。

    谷雨穿着一身简单的劳动光荣牌卡其色风衣,站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但谷雨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却让周围的人不自觉地退开了半步。

    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外汇使用申请报告,谷雨目光平静地看着那扇紧闭的红色木门。

    足足等了三个小时,终于轮到了红星厂。

    谷雨推门而入。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男人头发梳得油光水滑,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正端着一个紫砂壶慢条斯理地喝茶。

    这人正是外贸部负责设备引进审批的处长,刘明远。

    “红星被服厂?省军区下面的?”

    刘明远翻开谷雨递过去的报告,只看了一眼,眉头就拧成了疙瘩。

    刘明远把报告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谷厂长是吧?我看你这报告简直是在胡闹!”

    “一开口就要申请三十万美金的外汇去买西德的自动化流水线?”

    “你们一个做军服和普通衣裳的乡镇企业,要这么高端的设备干什么?”

    “几台老式缝纫机不能踩吗?”

    刘明远的话语里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傲慢和鄙夷。

    谷雨拉过一把椅子,直接坐在了刘明远对面,姿态从容。

    “刘处长,红星厂现在手握欧洲客商八十万件的国际大单。”

    “这是为国家创收外汇的关键项目。”

    “如果不用国际最先进的设备,根本达不到外商的品控标准。”

    “耽误了交期,不仅要面临巨额违约金,更会严重损害我们在国际市场上的国家信誉。”

    谷雨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句句都切中要害。

    刘明远听到这话,反而冷笑了起来。

    刘明远靠在真皮老板椅上,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谷雨。

    “国家信誉?谷厂长好大的帽子啊。”

    “你们能在巴黎拿个奖,那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上面有人抬举你们。”

    “真当自己是国家代表了?”

    刘明远伸出一根肥胖的手指,点了点桌子。

    “现在国家的外汇有多紧张你不知道吗?”

    “沪上的钢铁厂、京城的重机厂,哪一个不要外汇买设备?”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把几十万美金批给你们这些女工去踩缝纫机?这不是拿着国家的宝贵资源打水漂吗!”

    刘明远说的冠冕堂皇,一副大公无私的嘴脸。

    但谷雨敏锐地捕捉到了刘明远眼中一闪而过的贪婪。

    谷雨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刘处长,这笔外汇是我们红星厂自己凭本事赚来的定金。”

    “我不过是申请动用我们自己账户里的钱来扩大再生产。”

    “什么时候我们自己的钱,也要看别人的脸色了?”

    刘明远猛地一拍桌子,脸上的伪善彻底绷不住了。

    “放肆!在我的地盘上,还轮不到你一个乡下来的女人教我做事!”

    “所有进了国家账户的外汇,那都是统筹安排的。”

    刘明远站起身,走到谷雨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威胁和暗示。

    “谷厂长,我看你是真不懂规矩啊。”

    “你那八十万件的单子确实让人眼馋。”

    “这样吧,京泰织造和沪纺集团,那都是我们部里的老关系户。”

    “你把这八十万的单子分包给他们一半,利润大家一起赚。”

    “至于你买设备的事……只要他们两位老总愿意给你作保,这批文我自然就顺水推舟了。”

    刘明远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

    刘明远这哪是保护外汇,分明是想借着手里的审批权,强行从红星厂身上撕下一大块肥肉,去喂养他背后的利益集团。

    如果谷雨今天低了这个头,那红星厂以后就彻底沦为别人赚钱的工具了。

    谷雨猛地站起身,强大的杀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办公室。

    刘明远被谷雨的眼神吓得倒退了两步,差点撞翻了桌上的紫砂壶。

    “刘处长,想从我谷雨的碗里抢食吃,你也得有一副好牙口。”

    谷雨拿起桌上的报告单,一把撕成了碎片,随手扬在半空中。

    纸片像雪花一样落了刘明远满头满脸。

    “这设备,我红星厂要定了。”

    “而且,我保证你会亲自把批文送到我的手上!”

    谷雨丢下这句冷酷的话,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甚至连门都没关。

    “反了!简直是反了!”

    “我告诉你谷雨!只要我刘明远在这个位子上一天,你们红星厂就休想拿到一分钱的外汇!”

    “你给我等着破产倒闭吧!”

    刘明远在办公室里气急败坏地跳脚咆哮,声音传遍了整个走廊。

    但谷雨连头都没回,因为在谷雨眼里,这个刘明远已经是个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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