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听说有人企图借着修水管的名义,违规套取国家巨额军费!”

    林建设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阴冷地盯着霍廷渊手里那张三千块的拨款批条。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办公楼前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霍廷渊眼神如刀,周身爆发出如同实质般的杀气。

    “放你娘的狗屁!”

    霍廷渊这位西北铁血兵王根本不惯着京城来的官僚,一声怒吼如同闷雷。

    “红星师家属院的水塔里吃出了死老鼠,地下水管锈得像蜂窝煤!”

    “昨晚几十个孩子上吐下泻差点丢了命!”

    “老子动用军费修水管是救命的钱,你敢说老子套取军费?”

    霍廷渊高大的身躯向前逼近一步,吓得林建设身后的几个干事连连后退。

    林建设虽然心里发憷,但一想到背后的靠山,又强撑起官威。

    “霍副师长,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是代表京城巡查组来指导工作的,你敢对我爆粗口?”

    林建设指着霍廷渊的鼻子,手里扬着那份红头文件。

    “现在的国家还在建设期,上面三令五申要发扬艰苦朴素的节约精神!”

    “三千块钱啊!这能买多少战略物资?”

    “就为了给你们家属院换水管,就要浪费国家这么多外汇和钢铁?”

    “我看你这个副师长是当到了头,思想腐化堕落,完全丧失了无产阶级革命的本色!”

    林建设一通冠冕堂皇的官腔打下来,试图用大道理压死霍廷渊。

    高雪梅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冷笑。

    “哎呀,建设同志说得太对了。”

    “这人要是过了几天好日子,就忘了本。”

    “不就是水管生点锈吗?当年长征的时候,草根树皮还不是照样吃?”

    “现在这帮军属就是娇气,喝口井水怎么了?”

    高雪梅这番颠倒黑白的话,彻底激怒了站在霍廷渊身后的谷雨。

    谷雨冷眼看着高雪梅,嘴角泛起一丝嘲讽。

    “高雪梅,你平时喝的水都是后勤科用军车专程从十里外的清泉拉来的特供水。”

    “你站着说话不腰疼,怎么不亲自去喝一口那水塔里的老鼠汤?”

    谷雨这话一出,高雪梅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你……你这个乡下粗鄙泼妇,敢顶撞我?”

    高雪梅气急败坏地指着谷雨。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办公楼里传来。

    顾师长披着军装外套,满头大汗地跑了出来。

    “哎呀,林处长!林处长您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顾师长一把拉住林建设的手,满脸堆着讨好的笑容。

    “实在是对不住,师部刚刚在开会,迎接来迟了。”

    顾师长转头又看向霍廷渊,板起了脸。

    “老霍,你这暴脾气怎么又犯了?林处长可是京城派来的钦差大臣!”

    顾师长典型的和稀泥作风,让霍廷渊眼中的鄙夷更深了。

    “师长,大院的水管必须今天换掉,批条我已经签了字。”

    霍廷渊懒得跟顾师长废话,直接将批条递给旁边的后勤科长。

    林建设一把抢过后勤科长手里的批条。

    “慢着!”

    林建设冷笑一声,直接当着众人的面,把那张批条撕了个粉碎。

    “从现在起,红星师所有的后勤账目和军费开支,必须经过巡查组的核实审批!”

    “这三千块钱的水管翻新工程,严重违反节约精神,我宣布立刻叫停!”

    林建设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故意让全院的人都听见。

    “在巡查组没有查清这笔钱有没有利益输送之前,水塔原样封存!”

    “所有人,都不许动公家的一分一毫!”

    军嫂们听到这话,全都不干了。

    马嫂子气得直拍大腿。

    “凭什么停了!这大热天的,水塔封了,你让我们几百口子人喝西北风啊!”

    “就是!难道眼睁睁看着孩子们渴死吗?”

    “你这个什么巡查组,到底管不管老百姓的死活!”

    军嫂们的抗议声此起彼伏,群情激愤。

    林建设冷着脸,指挥着随行的干事。

    “记下来!把这些带头闹事的人全都记下来!”

    “简直是无组织无纪律!”

    顾师长见状,赶紧打圆场,转头呵斥那些军嫂。

    “都吵什么吵!回家待着去!”

    “林处长说了停就是停!克服一下困难怎么了?”

    顾师长点头哈腰地护着林建设往办公楼走。

    “林处长,咱们先去会议室,我给您泡了上好的雨前龙井。”

    林建设冷哼一声,斜睨了霍廷渊和谷雨一眼。

    “下午开全师大会,我倒要看看,某些人是怎么做检讨的。”

    看着林建设和高雪梅耀武扬威离去的背影,谷雨的眼底划过一抹骇人的冷光。

    回到家属大院。

    因为水塔被查封,水管翻新被叫停,整个大院陷入了停水危机。

    毒辣的太阳烤在戈壁滩上,气温直逼三十五度。

    四岁的六娃嘴唇都干得起皮了,眼巴巴地看着谷雨。

    “娘,六娃渴了,想喝水。”

    五娃摸了摸六娃的额头,转头看向谷雨。

    “娘,弟弟妹妹们刚拉完肚子,如果不及时补充水分,会严重脱水的。”

    谷雨心疼地摸了摸孩子们的脑袋,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马嫂子端着一个铝制的水壶,急匆匆地跑进霍家院子。

    “谷主任,这可怎么办啊!”

    “水站那边被保卫科的人给锁了,说是林处长下的死命令,谁也不准打水。”

    “现在院子里的龙头里,流出来的全是浑水,连洗脚都嫌脏啊!”

    谷雨走到水池边,一把拧开生锈的水龙头。

    “噗——嗤——”

    一阵刺耳的放气声后,水龙头里喷出一股黄褐色的泥水。

    这股泥水里不仅掺杂着铁锈,还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死老鼠腥臭味。

    那是水塔底部沉积了十多年的毒水残渣。

    大宝气得握紧了小拳头,骨节捏得咯咯作响。

    “这个戴眼镜的坏种,大宝去把他揍扁!”

    二宝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小脸严肃。

    “大哥,打人不能解决问题,还会让爹娘背上袭击巡视组的罪名。”

    “根据现行条例,他这是典型的滥用职权和官僚主义。”

    谷雨冷眼看着水池里那滩腥臭发黄的脏水,脑海中前世作为顶级特工的杀戮意识正在慢慢苏醒。

    “滥用职权?”

    谷雨冷笑出声,那笑声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降了温。

    “既然这位林大处长那么喜欢艰苦朴素的节约精神。”

    “那我就让他好好尝尝,什么叫真正的节约。”

    谷雨转过身,大步走进厨房。

    出来的时候,谷雨的手里多了一个平日里用来洗衣服的大号搪瓷盆。

    她毫不犹豫地将搪瓷盆放在水龙头下。

    那黄褐色的铁锈毒水,“哗啦啦”地流进盆里。

    浓烈的腥臭味瞬间弥漫了整个院子。

    马嫂子看得目瞪口呆,赶忙捂住鼻子。

    “谷主任,您接这毒水干什么呀?这水沾着皮肤都生疮啊!”

    谷雨看着盆里渐渐接满的黄水,眼神中闪烁着疯狂的厉色。

    她一把关掉水龙头。

    端起那整整半盆、足有二十多斤重的恶臭铁锈水。

    “马嫂子,帮我照看好孩子们。”

    谷雨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肃杀之气。

    “娘去师部办公楼,请那位京城来的大领导,喝口热茶。”

    说罢,谷雨端着大号搪瓷盆,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霍家院门。

    烈日下,谷雨的背影挺得笔直,仿佛即将上阵冲杀的女战神。

    一场狂风暴雨,即将在红星师的最高权力会议室里,彻底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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