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这是谁家开来这么多大卡车!”

    “老天爷啊,这得是解放牌大卡车吧,这轰隆隆的动静,地都跟着抖!”

    大院里的军嫂们纷纷转头看向大门的方向。

    几辆刷着绿漆的解放牌大卡车,排成一条长龙,直接开到了霍家小红楼的院子外头。

    粗大的排气管喷着黑烟,刺鼻的柴油味瞬间在冷空气中弥漫开来。

    最前面那辆车的车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满身补丁、头上裹着白毛巾的老汉,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激动地从副驾驶上跳了下来。

    这人正是向阳公社的老支书。

    老支书一眼就瞅见了站在八仙桌后的谷雨,眼眶瞬间就红了。

    “谷主任!我把村里的娃娃们都叫上了!”

    “五十车!整整五十车的高级土布和白棉,还有山里的红枣核桃,我们连夜给您拉来了!”

    老支书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一把握住谷雨的手,声音都在发抖。

    “您可是救了我们整个向阳公社的命啊!”

    这话一出,围观的军嫂们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王翠花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白面馒头。

    “五十车?老天爷,这得堆成山了吧!”

    之前省城纺织厂断供,李大嘴还信誓旦旦地说谷雨的作坊要黄了。

    大家心里其实都在打鼓。

    没想到谷雨闷声不响,直接把向阳公社仓库里的底子全给掏空了!

    而且这大冬天的,能调动这么多大卡车连夜拉货,这面子得有多大?

    谷雨反手握住老支书粗糙的手,眼神温和。

    “老支书,大冷天的辛苦大家了。”

    “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我谷雨说话算话,咱们以后就是长期的供销合作关系。”

    老支书抹了一把老泪,连连点头。

    “好!好!能跟部队搭上线,娃娃们以后有肉吃了!”

    谷雨转头,目光扫过那些还处于震惊中的军嫂。

    尤其是刚刚还腆着脸求活干的王翠花。

    “王翠花,你们不是想加入作坊吗?”

    “机会来了。”

    谷雨指了指外面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卡车队伍。

    “今晚这些土布和棉花必须全部入库分类,防潮防虫。”

    “这就是你们的试用期考核第一关。”

    “干不干?”

    王翠花眼珠子一转,看着旁边张嫂兜里那鼓鼓囊囊的大团结,心一横,猛地一咬牙。

    “干!咋不干!”

    “谷主任,您就看好吧,咱别的没有,就是有一身牛力气!”

    王翠花转过身,冲着身后那群没分到活的军嫂们大吼一嗓子。

    “都愣着干啥!想挣钱的,赶紧跟我卸车去!”

    呼啦啦一下,几十号军嫂像是打了鸡血一样,袖子一撸,直接冲向了大卡车。

    有的扛布匹,有的背棉花,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寒风呼啸,却吹不灭大院里这股想要挣钱过好日子的滚烫念头。

    霍廷渊靠在门框上,看着妻子游刃有余地指挥着一切,深邃的眼里满是赞赏。

    这女人,简直就是天生的统帅。

    大宝站在一旁,看着那些比自己高出好几个头的布匹,跃跃欲试。

    “娘,我也去帮忙扛布!”

    大宝说着就要往车上冲。

    谷雨一把拽住他命运的后脖颈。

    “你给我消停点,别在这么多人面前露了你的神力,吓着人怎么办?”

    大宝撇了撇嘴,只好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用小手帮忙理一理散落的棉絮。

    老支书凑到谷雨跟前,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红布包。

    “谷主任,这是村里老娘们熬夜纳的几双千层底布鞋。”

    “不值钱,就是大伙儿的一点心意,给您家娃娃穿。”

    谷雨没有推辞,大方地收下了。

    “老支书,您费心了。”

    “等这批布料做成战术手套和护膝,我一定亲自去公社给大伙儿发第二笔货款。”

    老支书连连摆手,笑得合不拢嘴。

    “不急不急,部队打仗要紧!”

    卡车一辆接一辆地卸货,小红楼的后院很快就堆起了一座座布山。

    张嫂看着这海量的布料,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她走到谷雨身边,压低了声音。

    “谷主任,布是有了,可是这活儿……”

    张嫂面露难色。

    “咋了?有什么困难直说。”谷雨问道。

    “咱们军区要的那两千套战术半指手套和护膝,要得太急了。”

    “现在布料管够,可咱们大院里满打满算也就十几台老掉牙的脚踏缝纫机。”

    张嫂指了指那几台从各家各户凑来的缝纫机。

    “大家就是没日没夜地踩,这腿都快抽筋了,一天也做不出几十套啊。”

    “要是耽误了军区的交货期,那可真要上军事法庭的。”

    张嫂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刚刚发钱的喜悦。

    谷雨眉头微蹙。

    张嫂说得没错,生产力跟不上,再多的原材料也是白搭。

    人工手摇和脚踏的效率,在后世看来简直慢得令人发指。

    王翠花扛着一包棉花路过,听见了这话,顿时停下了脚步。

    “谷主任,这可咋整?”

    “要不咱们再回农村招点会做针线活的娘们?”

    谷雨摇了摇头。

    “不行,部队大院有保密条令,外人不能随便进出。”

    “缝纫机也不够,去市里的百货大楼买,不仅要工业券,还得排队等三个月。”

    谷雨沉思着,目光落在角落里那台老旧的“飞人牌”脚踏缝纫机上。

    难道真的要让这群军嫂不眠不休地踩轮子?

    那样不仅效率低,做出来的东西也容易因为疲劳而出次品。

    就在这时,一直趴在八仙桌上画图纸的四娃,突然抬起了头。

    四娃手里拿着一个用废铁皮卷成的喇叭筒,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

    “娘,如果能让缝纫机自己转起来,是不是就快了?”

    四娃的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小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张嫂苦笑了一下,摸了摸四娃的头。

    “傻孩子,缝纫机要是能自己转,那不成精了?”

    四娃没有理会张嫂,转头看向霍廷渊。

    “爹,你昨天带回来的那个报废电台上的小马达,还没扔吧?”

    霍廷渊愣了一下。

    “没扔,扔在后院柴房里了。你要那个干啥?”

    四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

    “娘,给我两个小时。”

    四娃跳下凳子,抓起桌上的扳手和螺丝刀。

    “我去一趟废品站,找老钱爷爷借点皮带和齿轮。”

    “我能让这些铁疙瘩,比骡子跑得还快!”

    说完,四娃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夜色中。

    谷雨看着四娃瘦小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笑意。

    大院里的军嫂们面面相觑,完全听不懂这个四岁半的奶娃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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