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娘,好多血!”

    五娃蹲在院墙角落里,那张苍白的小脸此刻已经完全没有了血色。

    五娃死死攥着手里的紫珠草,小小的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谷雨心里咯噔一下,那股特工本能的危机感瞬间窜上脊背。

    谷雨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将五娃抱进怀里。

    “五娃,告诉娘,你看到什么了?”

    五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空中那团正在迅速翻滚扩大的黑云。

    “黑色的山……塌下来了。”

    “把爸爸埋进去了,草药都救不活,全是血。”

    五娃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两只手死死抓着谷雨的衣襟。

    在这七十年代的西北戈壁,老人们常说,有些天生异禀的孩子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灾祸。

    更何况,五娃在药理和感知上的天赋,谷雨是亲眼见识过的。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霍家小洋楼的院门被人猛地推开了。

    霍廷渊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那身平时总是熨帖笔挺的军装,此刻沾满了灰土。

    那张冷峻的脸庞上,布满了凝重与焦急。

    “媳妇,快,给我收拾两件厚衣裳,还有防寒的毡子!”

    霍廷渊一边说,一边大步走向屋里。

    谷雨立刻站起身,压下心头的慌乱,紧紧跟了进去。

    “怎么了?是不是前线出事了?”

    谷雨动作麻利地打开红木衣柜,抓出两件厚实的羊皮大衣。

    霍廷渊一边往腰上绑武装带,一边沉声回答。

    “师部刚下的紧急命令。”

    “有一批运送过冬给养和弹药的车队,在过鹰嘴崖的时候抛锚了。”

    “那里是风口,天色看着马上就要下暴风雪。”

    “要是车队困在那儿,整整半个团的兄弟这个冬天都得挨冻。”

    “我必须亲自带尖刀连去接应!”

    霍廷渊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身为血狼团团长的责任。

    门外,李大嘴端着饭碗凑到了院墙边上。

    李大嘴那一双倒三角眼滴溜溜地乱转,满脸的幸灾乐祸。

    “哎哟,霍团长这是要出急差啊?”

    “这天色黑得跟锅底似的,风刮得鬼哭狼嚎,这会出门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咱们乡下有句老话,这种天出门,那是阎王爷点卯,有去无回啊!”

    李大嘴故意拉长了嗓门,生怕屋里的人听不见。

    刘大姐正巧路过,气得一把夺过李大嘴的饭碗。

    “你这烂嘴巴能不能积点德!”

    “霍团长是去救人的,你在这儿咒咱们当兵的,信不信我去政委那告你一状!”

    李大嘴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翻了个白眼嘀咕。

    “我也没说错啊,你看这天,邪门得很!”

    屋里,谷雨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谷雨将羊皮大衣塞进帆布包里,转身走到霍廷渊面前。

    “非去不可吗?”

    霍廷渊愣了一下,这还是谷雨第一次对他的任务提出质疑。

    霍廷渊伸出长满老茧的大手,轻轻捏了捏谷雨的肩膀。

    “媳妇,我是军人,这是军令。”

    “放心吧,什么大风大浪老子没见过,几辆破车而已,接回来就没事了。”

    霍廷渊正要转身往外走。

    突然,一双小手死死抱住了他那条穿着军裤的大腿。

    “爸爸!不要去!”

    五娃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进了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五娃拼尽全力往后拖拽着霍廷渊。

    “山要吃人了!爸爸会死的!”

    五娃凄厉的哭喊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霍廷渊的心猛地一抽,蹲下身,想要把五娃抱起来。

    “乖儿子,别哭,爸爸就是去拉几辆车,很快就回来陪你们吃晚饭。”

    可是五娃死活不撒手,甚至张开小嘴,狠狠咬在了霍廷渊的衣角上。

    大宝、二宝、三妞、四娃和六娃也全都围了过来。

    六个孩子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都被五娃的恐慌感染了。

    大宝张开双臂,像个小门神一样挡在门口。

    “爹!五弟说有危险,那就是有危险,你不能走!”

    四娃则飞快地从兜里掏出一个简易的气压计。

    “爹,气压正在断崖式下降,风向也乱了。”

    “鹰嘴崖那边的地质结构本来就松散,一旦下暴雨,引发泥石流的概率超过百分之九十!”

    四娃用那稚嫩却又专业的语气,冷静地陈述着事实。

    霍廷渊看着这群拦路的小家伙,心里既感动又无奈。

    身为军人,军令如山,岂能因为孩子的几句话就退缩。

    “胡闹!”

    霍廷渊板起脸,拿出了团长的威严。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老子要是现在退了,前面那些冻在风雪里的兄弟怎么办!”

    “大宝,带着弟弟妹妹回屋去!”

    霍廷渊的这一声呵斥,把孩子们吓得一哆嗦。

    五娃的手被强行掰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谷雨知道,这个时候再劝已经没用了。

    谷雨快步走到药柜前,将里面所有的止血散、抗生素和消炎药全部扫进一个防水袋里。

    谷雨又从空间里暗中调取了一支高纯度的肾上腺素和几卷军用绷带,一起塞了进去。

    “拿着!”

    谷雨将防水药袋狠狠拍在霍廷渊的胸口。

    “这都是五娃亲手配的金创药,还有我准备的急救品。”

    “你给我听好了,不管发生什么事,命最重要。”

    “你要是敢丢下我们孤儿寡母不回来,我谷雨绝对不会为你守寡,我带着六个孩子改嫁!”

    谷雨的话说得狠厉绝决,但那双桃花眼里却闪烁着不容置疑的深情。

    霍廷渊的心头一热,猛地将谷雨拉进怀里,不顾孩子们在场,狠狠在谷雨额头上亲了一口。

    “等老子回来,你想怎么骂就怎么骂。”

    说完,霍廷渊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踏出了小洋楼。

    门外,一辆军用吉普车已经发动。

    赵大炮坐在驾驶座上,按着喇叭催促。

    “老霍,快点!天快漏了!”

    霍廷渊跳上副驾驶,吉普车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进了越来越浓重的夜色中。

    谷雨站在门口,望着吉普车消失的方向。

    天空中的黑云已经压得极低,仿佛一伸手就能碰到。

    一阵狂风卷起地上的沙石,打在脸上生疼。

    云层深处,传来了一阵沉闷的雷声。

    那声音,就像是某种远古凶兽在苏醒前发出的咆哮。

    五娃紧紧抱住谷雨的大腿,颤抖着声音说。

    “娘……黑色的山,开始倒了。”

    谷雨的心猛地一沉,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间席卷了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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