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西北到沪上，即便是最快的特快列车，也要走上两天一夜。
霍廷渊早就动用关系，为他们订下了一整个软卧包厢。
这在票源紧张的八十年代，是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特权。
火车“况且况且”地行驶在广袤的华北平原上，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
包厢里，江老正闭目养神。
三妞则趴在小桌子上，拿着铅笔，若有所思地在画本上勾勒着什么。
二宝捧着一本砖头厚的《经济合同法》，看得津津有味。
谷雨则靠在窗边，手里把玩着那封神秘的旧信，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抵达沪上后的每一步计划。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然而，这种平静，在火车停靠京城站后，被一个不速之客打破了。
包厢的推拉门“哗啦”一声被粗暴地拉开。
一个油头粉面，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提着一个崭新的人造革皮箱，满脸堆笑地探了半个身子进来。
“哎呦！这不是……这不是红星厂的谷厂长吗？”
“真是巧了！太巧了！”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自来熟地挤了进来，一股劣质香水混合着烟酒的味道，瞬间污染了包厢里清新的空气。
谷雨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来人，正是当初在京城服装选拔会上，仗着评委身份百般刁难他们，最后却被江老和纺织部长联手打脸，搞得灰头土脸的京泰织造厂长——刘金水。
只是，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当初的官威和傲慢。
那副点头哈腰、满脸谄媚的样子，活像一只急于讨好新主人的哈巴狗。
“刘厂长。”
谷雨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好久不见。”
“哎呦，您还记得我，我真是太荣幸了！”
刘金水搓着手，笑得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他的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当他看到江白帆和三妞时，眼神明显地僵硬了一下，一丝怨毒和嫉妒飞快地闪过，但很快又被更浓的幸灾乐祸所取代。
“谷厂长这是……也要去沪上？”
刘金水故作惊讶地问道。
“去沪上开拓市场？哎呦，我可得劝您一句，那地方，可不是咱们这种小门小户能玩得转的哟！”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一副“我为你着想”的嘴脸。
“您是不知道啊，现在的沪上，那可是变天了！”
“国营厂？老字号？全都不好使了！”
“现在那里，是一家说了算！”
刘金水说到这里，得意洋洋地挺了挺肚子，仿佛与有荣焉。
“新亚集团！听过没？”
“美籍华人背景，实力雄厚得很呐！人家一来，就把那个什么……哦，对，林家刺绣的店给盘下来了！”
“听说那林家小姐还不服气，结果呢？店都让人给砸了，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一边说，一边斜着眼睛偷瞄谷雨的反应，想从她脸上看到惊慌和恐惧。
然而，谷雨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有一丝变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这让刘金水感觉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十分难受。
他清了清嗓子，决定再下一剂猛药。
“不瞒您说，我这次去沪上，就是去投奔新亚集团的。”
“人家集团的华东区总裁，亲自请我去做销售总监！”
“谷厂长，看在咱们相识一场的份上，我给您透个底。您那个‘劳动光荣’，在西北可能还行，到了沪上，跟新亚集团一比，那就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我劝您啊，还是趁早打道回府吧，免得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闹出更大的笑话！”
他说完，得意地笑了起来，等待着看谷雨被吓得花容失色的样子。
然而，没等谷雨开口。
一旁正在看书的二宝，却突然合上了书本，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抬起头，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刘金水。
“刘厂长是吧？”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草案第三十六条，以及参照《美利坚合众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的相关条款，贵方‘新亚集团’通过暴力手段砸毁竞争对手店铺，并恶意散播不实谣言的行为，已构成严重的商业侵权和市场垄断行为。”
“按照国际惯例，此类行为一旦定罪，不仅要面临三倍以上的惩罚性赔偿，其公司法人及主要负责人，还将面临最高不超过十五年的监禁。”
二宝的声音稚嫩，但吐字清晰，逻辑严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重重地敲在刘金金的心上。
刘金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四岁半的小屁孩，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你……你个小屁孩胡说八道什么！”
“什么法不法的，在沪上，新亚集团就是法！”
“我们总裁说了，钱，能摆平一切！”
“是吗？”
谷雨终于开口了。
她缓缓地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到刘金水的面前。
她的身高并不算特别出众，但那一瞬间，她身上散发出的强大气场，却压得刘金水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刘厂长。”
谷雨的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谢谢你。”
刘金水一愣。
“谢……谢我什么？”
“谢谢你告诉我，新亚集团的总裁，是个只会用下三滥手段的蠢货。”
“也谢谢你告诉我，我这趟沪上，没白来。”
“因为……”
谷雨的声音陡然压低，凑到他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道。
“我最喜欢做的，就是把你们这种自以为是的蠢货，连同你们引以为傲的靠山，一起踩进泥里。”
说完，她直起身，眼神恢复了淡漠。
“慢走，不送。”
刘金水如遭雷击，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看着谷雨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仿佛看到了尸山血海。
一种源于本能的恐惧，让他浑身发抖。
他再也说不出一句场面话，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这个让他窒息的包厢。
包厢的门关上。
江老缓缓睁开眼，冷哼一声。
“跳梁小丑，自寻死路。”
谷雨却重新坐回窗边，看向窗外。
刘金水的出现，看似是一个令人不快的插曲。
但对谷雨来说，这却是敌人主动送上门的情报。
它证实了新亚集团的背后，就是乔治商会。
它暴露了敌人狂妄自大、手段卑劣的本性。
也让她更加确定，这次去沪上，绝不能有丝毫的仁慈。
对付豺狼，就要用比它更狠、更准的猎枪！
火车继续前行，汽笛长鸣。
前方，十里洋场的血雨腥风，已然在望。
霍廷渊早就动用关系，为他们订下了一整个软卧包厢。
这在票源紧张的八十年代，是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特权。
火车“况且况且”地行驶在广袤的华北平原上，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
包厢里，江老正闭目养神。
三妞则趴在小桌子上，拿着铅笔，若有所思地在画本上勾勒着什么。
二宝捧着一本砖头厚的《经济合同法》，看得津津有味。
谷雨则靠在窗边，手里把玩着那封神秘的旧信，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抵达沪上后的每一步计划。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然而，这种平静，在火车停靠京城站后，被一个不速之客打破了。
包厢的推拉门“哗啦”一声被粗暴地拉开。
一个油头粉面，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提着一个崭新的人造革皮箱，满脸堆笑地探了半个身子进来。
“哎呦！这不是……这不是红星厂的谷厂长吗？”
“真是巧了！太巧了！”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自来熟地挤了进来，一股劣质香水混合着烟酒的味道，瞬间污染了包厢里清新的空气。
谷雨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来人，正是当初在京城服装选拔会上，仗着评委身份百般刁难他们，最后却被江老和纺织部长联手打脸，搞得灰头土脸的京泰织造厂长——刘金水。
只是，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当初的官威和傲慢。
那副点头哈腰、满脸谄媚的样子，活像一只急于讨好新主人的哈巴狗。
“刘厂长。”
谷雨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好久不见。”
“哎呦，您还记得我，我真是太荣幸了！”
刘金水搓着手，笑得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他的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当他看到江白帆和三妞时，眼神明显地僵硬了一下，一丝怨毒和嫉妒飞快地闪过，但很快又被更浓的幸灾乐祸所取代。
“谷厂长这是……也要去沪上？”
刘金水故作惊讶地问道。
“去沪上开拓市场？哎呦，我可得劝您一句，那地方，可不是咱们这种小门小户能玩得转的哟！”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一副“我为你着想”的嘴脸。
“您是不知道啊，现在的沪上，那可是变天了！”
“国营厂？老字号？全都不好使了！”
“现在那里，是一家说了算！”
刘金水说到这里，得意洋洋地挺了挺肚子，仿佛与有荣焉。
“新亚集团！听过没？”
“美籍华人背景，实力雄厚得很呐！人家一来，就把那个什么……哦，对，林家刺绣的店给盘下来了！”
“听说那林家小姐还不服气，结果呢？店都让人给砸了，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一边说，一边斜着眼睛偷瞄谷雨的反应，想从她脸上看到惊慌和恐惧。
然而，谷雨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有一丝变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这让刘金水感觉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十分难受。
他清了清嗓子，决定再下一剂猛药。
“不瞒您说，我这次去沪上，就是去投奔新亚集团的。”
“人家集团的华东区总裁，亲自请我去做销售总监！”
“谷厂长，看在咱们相识一场的份上，我给您透个底。您那个‘劳动光荣’，在西北可能还行，到了沪上，跟新亚集团一比，那就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我劝您啊，还是趁早打道回府吧，免得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闹出更大的笑话！”
他说完，得意地笑了起来，等待着看谷雨被吓得花容失色的样子。
然而，没等谷雨开口。
一旁正在看书的二宝，却突然合上了书本，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抬起头，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刘金水。
“刘厂长是吧？”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草案第三十六条，以及参照《美利坚合众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的相关条款，贵方‘新亚集团’通过暴力手段砸毁竞争对手店铺，并恶意散播不实谣言的行为，已构成严重的商业侵权和市场垄断行为。”
“按照国际惯例，此类行为一旦定罪，不仅要面临三倍以上的惩罚性赔偿，其公司法人及主要负责人，还将面临最高不超过十五年的监禁。”
二宝的声音稚嫩，但吐字清晰，逻辑严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重重地敲在刘金金的心上。
刘金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四岁半的小屁孩，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你……你个小屁孩胡说八道什么！”
“什么法不法的，在沪上，新亚集团就是法！”
“我们总裁说了，钱，能摆平一切！”
“是吗？”
谷雨终于开口了。
她缓缓地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到刘金水的面前。
她的身高并不算特别出众，但那一瞬间，她身上散发出的强大气场，却压得刘金水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刘厂长。”
谷雨的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谢谢你。”
刘金水一愣。
“谢……谢我什么？”
“谢谢你告诉我，新亚集团的总裁，是个只会用下三滥手段的蠢货。”
“也谢谢你告诉我，我这趟沪上，没白来。”
“因为……”
谷雨的声音陡然压低，凑到他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道。
“我最喜欢做的，就是把你们这种自以为是的蠢货，连同你们引以为傲的靠山，一起踩进泥里。”
说完，她直起身，眼神恢复了淡漠。
“慢走，不送。”
刘金水如遭雷击，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看着谷雨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仿佛看到了尸山血海。
一种源于本能的恐惧，让他浑身发抖。
他再也说不出一句场面话，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这个让他窒息的包厢。
包厢的门关上。
江老缓缓睁开眼，冷哼一声。
“跳梁小丑，自寻死路。”
谷雨却重新坐回窗边，看向窗外。
刘金水的出现，看似是一个令人不快的插曲。
但对谷雨来说，这却是敌人主动送上门的情报。
它证实了新亚集团的背后，就是乔治商会。
它暴露了敌人狂妄自大、手段卑劣的本性。
也让她更加确定，这次去沪上，绝不能有丝毫的仁慈。
对付豺狼，就要用比它更狠、更准的猎枪！
火车继续前行，汽笛长鸣。
前方，十里洋场的血雨腥风，已然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