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咋办啊谷雨妹子!这布都被剪成了碎片,就是神仙来了也缝不成衣服了啊!”刘大姐坐在地上哭得直拍大腿。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霍家小洋楼的院子。

    十几个军嫂围在那堆碎布面前,一个个眼眶通红,愁云惨淡。

    距离和县供销社王主任约定的交货时间,只剩下不到八个小时了。

    三百件抗寒棉服,现在连三十件完整的都凑不出来。

    李大嘴端着饭碗站在院门外,故意嚼着咸菜疙瘩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大家伙赶紧散了吧,现在回去做早饭还赶得及。”

    “这买卖黄了,也就是霍团长财大气粗亏得起,咱们这些穷骨头可跟着折腾不起。”

    “一会王主任开着大卡车来拉货,我看某些人怎么下台!”

    李大嘴那张嘴就像淬了毒,每一句都戳在军嫂们的痛点上。

    王嫂气得直抹眼泪,却又反驳不出一句话。

    四娃在一旁捣鼓着几根铜丝,抬起头冷冷地扫了李大嘴一眼,眼神里透着一股不符合年龄的煞气。

    谷雨搬了张马扎,坐在那堆废料中间。

    她随手拿起一把大剪刀,将一块不规则的碎布修剪成正方形。

    前世作为顶级特工,她在执行跨国潜伏任务时,曾经伪装过世界顶级的裁缝设计师。

    在那场任务里,她靠着一手化腐朽为神奇的立体剪裁技术,成功混入了上流社会的晚宴。

    区区一堆碎布料,在她眼里根本不是什么死局。

    在一九七〇年这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

    布票就是老百姓的命根子,哪怕是一根线头,在聪明人手里也能变废为宝。

    “大宝,去把三妞的画笔拿来。”谷雨吩咐道。

    三妞立刻抱着她那个装满彩色粉笔和小木炭的盒子跑了过来。

    谷雨将几张牛皮纸平铺在八仙桌上。

    她没有理会外面的冷嘲热讽,手中的粉笔在牛皮纸上飞速地勾勒。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三张极其惊艳的设计图纸出现在众人眼前。

    第一张,是一个拼接款的斜挎军绿风布包。

    包体是用各种颜色的碎布条拼接而成,呈现出一种独特的几何美感。

    包的正面,用瑕疵兔皮缝制了一个毛茸茸的大五角星,带子上还做了几个实用的小口袋。

    第二张,是一个做工精致的布艺小红军娃娃玩偶。

    玩偶的衣服是用蓝色和红色的碎布头拼的,帽子上还用黄线绣着闪闪发光的星星。

    第三张,则是一个带拉链的碎花拼接铅笔袋,小巧玲珑。

    军嫂们看着桌子上的图纸,全都愣住了。

    她们这辈子都在缝那些灰扑扑的直筒罩衣,哪里见过这么花哨、这么洋气的东西。

    “妹子,这是……啥?”刘大姐瞪大了眼睛。

    “这叫拼布时尚。”谷雨指着地上的碎布。

    “既然做不成大件的棉服,那咱们就做小件的配饰和玩具。”

    “那些城里供销社的女工和百货大楼的售货员,最喜欢这种新奇又不用花费太多布票的小物件。”

    “还有这布娃娃,那些双职工家庭绝对愿意给孩子买一个放在枕头边。”

    谷雨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军嫂们头顶的阴霾。

    “可是……咱们没做过这精细活啊,时间来得及吗?”王嫂还是有些犹豫。

    谷雨直接走到缝纫机前,踩下踏板。

    哒哒哒的机器声中。

    她的手速快得惊人,一块块不规则的碎布在她手下像变魔术一样连接在一起。

    不到二十分钟,一个实物拼布斜挎包就完美地呈现在大家面前。

    那鲜艳的色彩碰撞,那充满年代感又透着前卫的设计。

    瞬间让在场的所有女人看直了眼。

    “我的天菩萨,这包也太俊了吧!”刘大姐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个毛茸茸的五角星。

    这要是背在大街上,绝对是整条街最耀眼的存在。

    李大嘴在门外看得眼睛都红了,手里的咸菜疙瘩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干活!”谷雨大手一挥。

    “刘大姐带五个人负责裁布条,王嫂带人拼缝。”

    “三妞,你带着婶子们绣五角星和红军娃娃的眼睛。”

    “四个小时内,我要看到一百个斜挎包,五十个红军娃娃,一百个铅笔袋!”

    军嫂们的斗志瞬间被点燃了。

    整个霍家院子里再次响起了热火朝天的机器轰鸣声。

    大家配合默契,原本被视为废品的碎布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一个个精致的工艺品。

    中午十二点。

    一阵响亮的汽车喇叭声在军区大院外响起。

    供销社王向东主任亲自押着一辆解放牌大卡车停在了路口。

    他跳下车,满脸春风地走向霍家。

    “谷雨同志!三百件棉服准备好了吗?市里百货大楼的李经理可是催了我好几次了!”

    李大嘴见状,立刻像一条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一样凑了上去。

    “哎哟王主任,您可被骗了。”

    “他们那作坊昨天夜里遭了贼,布料全被剪碎了,别说三百件,就是三件他们也拿不出来。”

    “您今天可是白跑一趟咯!”

    王向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谷雨同志,这位大嫂说的是真的?”

    谷雨神色淡然地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提着几个大麻袋。

    “王主任,确实出了点意外,那批棉服我们今天交不了货。”

    王向东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这可是要命的事,他连市里的款都收了一半了,要是交不上货,他的主任位置都要坐不稳。

    李大嘴得意地笑出了声:“看吧!我就说这帮穷鬼靠不住。”

    “王主任,您赶紧去保卫科报案抓她们吧!”

    谷雨看都没看李大嘴一眼,直接打开了手里的麻袋。

    哗啦一声。

    上百个色彩斑斓的拼布斜挎包、精致可爱的红军娃娃玩偶和实用小巧的铅笔袋,瞬间堆成了一座小山。

    王向东愣住了,目光死死地盯在那堆东西上。

    他快步走上前,拿起一个拼接布包仔细端详。

    这布料确实是瑕疵布的碎料,但经过巧妙的拼色和那个兔皮五角星的点缀,竟然比上海百货大楼里那些死板的帆布包还要好看一百倍!

    再看那个小红军娃娃,针脚细密,神态逼真,别说小孩子,就连他这个大男人看了都喜欢。

    作为干了半辈子零售的供销社主任,王向东的商业嗅觉是极其敏锐的。

    他太清楚这批货的价值了。

    在这个满大街都是灰蓝黑的年代,这种充满个性又符合红色主题的商品,绝对会引发一场抢购狂潮。

    “谷雨同志……这,这就是你用那些碎布做出来的?”王向东的声音都在发颤。

    谷雨点了点头:“布包定价一块五,娃娃一块钱,笔袋五毛。”

    “王主任,用这批货顶那三百件棉服的单子,不知您意下如何?”

    王向东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

    “顶!绝对能顶!”

    “谷雨同志,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这东西比棉服还好卖啊!”

    “这批货我全包了!不仅如此,我还要再追加五百个娃娃的订单!”

    王向东直接从皮包里掏出厚厚一沓大团结,数都没数就塞进了谷雨的手里。

    全场的军嫂们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刘大姐激动得抱着王嫂又蹦又跳,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李大嘴站在旁边,脸色像吞了死苍蝇一样难看。

    她万万没想到,一堆破布竟然能卖出这么高的价钱。

    谷雨拿着钱,走到李大嘴面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李嫂子,看别人赚钱是不是很眼红?”

    “可惜啊,你这辈子也就只能在门缝里流口水了。”

    李大嘴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灰溜溜地逃回了家。

    危机完美化解,军属互助生产队不仅度过了难关,还成功开拓了新产品线。

    军嫂们拿到了丰厚的工钱,个个喜笑颜开地散去了。

    谷雨捏着手里的大团结,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要去黑市倒腾点钢材给四娃做实验。

    就在她转身进屋的时候。

    她突然发现,平时最安静的五娃,此刻正蹲在院墙角落里。

    五娃的手里死死攥着一把晒干的紫珠草。

    他没有看那些新做好的玩偶,而是扬起那张苍白的小脸,死死盯着天空。

    西北的戈壁滩上,天空中不知何时聚起了一团形状诡异的黑云。

    五娃的小嘴紧紧抿着,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谷雨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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