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冬日,连阳光都透着一股惨白的冷意。

    红星速递车队顺利完成绝地救援的任务,在军区引发了十二级地震。

    刘司令激动得连夜上报军委,给红星厂请功。

    但作为首功之臣的谷雨,此刻却没有坐在办公室里享受赞誉。

    她正踩着齐踝深的积雪,走向军区最偏僻、最破旧的“老营房”区。

    大宝完成任务回来后,随口提了一句这里的情况,让谷雨敏锐地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呼——呼——”

    这里的房子全都是几十年前建的土坯房,连红砖都没用上。

    屋顶的瓦片破败不堪,糊在窗户上的报纸被北风吹得哗啦作响,根本挡不住零下三十度的严寒。

    “呜呜呜……妈妈,我饿,我冷……”

    一阵微弱得像小猫一样的孩童哭声,从最边上的一间破屋里传了出来。

    谷雨眉头紧蹙,快步走上前。

    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眼前的景象,让这位曾经在枪林弹雨中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顶级特工,瞬间红了眼眶!

    屋里没有生炉子,冷得像个冰窖。

    一个瘦骨嶙峋的五岁小女孩,正裹着一床已经硬得像铁块一样的破棉被,缩在炕角瑟瑟发抖。

    而院子里的雪地里。

    一个三十多岁、穿着单薄旧棉衣的女人,正蹲在一个破木盆前,用力搓洗着几件补丁摞补丁的军装。

    她脚上穿着一双甚至露出了脚趾的旧胶鞋!

    双手冻得通红肿胀,手背上全是裂开的血口子,血水混着冰冷的雪水,滴在搓衣板上。

    “周大姐?”

    谷雨认出了她。

    这是三年前在边境排雷任务中,为了掩护战友被炸得粉身碎骨的侦察连长老李的遗孀!

    周大姐听到声音,慌乱地回过头。

    看到是现在军区大红大紫的谷厂长,她吓得赶紧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局促不安地站了起来。

    “谷……谷厂长,您怎么到这脏地方来了?”

    周大姐低着头,满脸自卑,生怕自己身上的寒酸气冲撞了贵人。

    “大姐,你这是干什么?怎么在雪地里洗衣服?”

    谷雨一把抓住周大姐那双布满血口子的手,心口像被针扎一样疼。

    “炉子呢?大院不是每个月都有煤炭配额吗?”

    周大姐眼眶一红,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谷厂长,不瞒您说……老李走后,家里就靠那点抚恤金。”

    “丫头从小体弱多病,光是吃药就把钱掏空了。”

    “上个月的煤炭配额,我……我偷偷卖给地方上的人了,换了点棒子面,不然丫头连口面汤都喝不上啊。”

    周大姐的话,字字泣血。

    谷雨听得心尖都在发颤。

    英雄流血牺牲,保家卫国!

    可他们的妻儿,却在这冰天雪地里,为了省一口面汤,连生火取暖的权利都没有!

    “哟!我当是谁在这儿哭丧呢,原来是你这个扫把星啊!”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尖酸刻薄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军区后勤部新上任的小干事王大拿,夹着个公文包,趾高气昂地走了进来。

    他根本没注意到站在暗处的谷雨,指着周大姐的鼻子就骂。

    “我说周寡妇,你到底什么时候搬走?”

    “这老营房现在规划成咱们后勤部的家属杂物间了!你都赖在这儿拖了半个月了!”

    “别以为你男人死了,你就能在军区撒野!赶紧收拾你那些破烂,滚回你乡下老家去!”

    周大姐吓得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在了雪地里。

    “王干事,求求您宽限几天吧!外头大雪封路,我带着个病孩子,现在回乡下会冻死在半路上的啊!”

    “死不死关我屁事!”

    王大拿嚣张地抬起脚,一脚踹翻了周大姐面前的洗衣盆。

    冰冷的脏水瞬间泼了周大姐一身。

    “赶紧滚!再不滚,我叫保卫科的人把你扔出去!”

    “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一道冰冷至极、仿佛带着实质杀意的声音,骤然在王大拿耳边炸响。

    王大拿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

    当他看清来人是军区炙手可热的红星厂厂长谷雨时,嚣张的气焰瞬间萎了一半,但还强撑着面子。

    “谷……谷厂长,这不关您的事。这是后勤部的决定……”

    “啪!”

    谷雨没有一句废话,上前反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这一巴掌势大力沉,直接把王大拿抽得原地转了半个圈,后槽牙都飞出来两颗!

    “啊!”王大拿捂着脸惨叫,“你……你敢打人!”

    “我打的就是你这个丧尽天良的畜生!”

    谷雨双眼喷火,浑身散发出的恐怖气场,压得王大拿喘不过气来。

    “老李是为了保护几百号兄弟死的!他身上的军功章比你这辈子见过的都多!”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让烈士遗属滚?!”

    “你信不信我今天就算当场毙了你,刘司令还得给我拍手叫好!”

    王大拿被那股宛如实质的杀气吓得裤裆一热,竟直接尿了裤子,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院子。

    “谷厂长……”

    周大姐看着这一幕,浑身发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谷雨深吸一口气,平复了眼中的杀意,转头看向周大姐和屋里探出头的几十个同样命运的遗属。

    她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单纯的发奖金、给救济,根本无法让这些失去顶梁柱的女人们直起腰板做人!

    施舍,换不来尊严!

    要救她们,就必须给她们一个长久、体面、受人尊敬的工作阵地!

    谷雨猛地转过身,从随身的公文包里直接掏出一沓厚厚的大团结。

    整整五百块!

    她一把将钱塞进周大姐冰冷的手里,眼神坚定而霸气。

    “周大姐,从今天起,你不需要再卖煤炭,更不需要回乡下!”

    “我谷雨正式宣布,把这片老营房,全部改建为‘红星集团被服被褥翻新分厂’!”

    谷雨的声音铿锵有力,传遍了整个老营房。

    “周大姐,你就是这翻新厂的第一任组长!”

    “这五百块,是预支给你们第一个月的工资!”

    “谁以后再敢轻视你们这些烈士遗孀,就是跟我谷雨过不去!就是跟整个西北军区的红星厂过不去!”

    周大姐拿着那笔巨款,整个人都傻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宛如天神下凡般的女人,突然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那份久违的、被当成人看的尊严!

    但这激动过后,现实的骨感立刻摆在了众人面前。

    第二天,当老营房被简单清理出来后。

    周大姐看着后勤部送来的一车车原材料,愁得直抹眼泪。

    全是部队淘汰下来的烂军大衣、破棉裤,还有红星厂那边裁衣服剩下的巴掌大小的碎布头。

    “谷厂长……这……这怎么干啊?”

    周大姐绝望了。

    “这些破烂,除了能绞碎了做拖把,还能做出什么衣服来?”

    就在女工们陷入极度自我怀疑,以为谷雨只是变相地在花钱施舍她们时。

    “谁说是破烂啦?”

    一道清脆娇嫩的童音,在厂房门口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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