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这天都大亮了,连个回来报信的都没有,我看霍家这回是真的要挂白帆了!”

    清晨的军区大院水房外,李大嘴端着个豁口的搪瓷盆,扯着那副破锣嗓子大声嚷嚷。

    昨晚被谷雨泼了一盆冰水,李大嘴硬是冻得打了半宿的摆子。

    现在眼看太阳都出来了,搜救队还是没动静,李大嘴心里的怨毒瞬间占了上风。

    刘嫂搓着冻僵的手,也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帮腔。

    “可不是嘛,那可是半个山头塌下来,就算是钢筋铁骨也被砸成肉泥了。”

    “可怜那六个拖油瓶,刚过了几天好日子,这下又要变成没爹的野种咯。”

    大院里的其他军嫂听到这话,纷纷皱起了眉头,却也不敢上前触这两人的霉头。

    毕竟这么大规模的泥石流,生还的希望确实太渺茫了。

    就在这时,一阵冰冷刺骨的脚步声从水房拐角处传来。

    谷雨端着一个大木盆,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利落的藏青色棉服,头发高高盘起,那双桃花眼里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大宝手里攥着一根手腕粗的木棍,像个煞神一样紧紧跟在谷雨身后。

    李大嘴看到谷雨,吓得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但还是壮着胆子冷笑。

    “怎么?还不让人说实话了?师部的搜救队要是能把人活生生挖出来,我李大嘴今天就把这搪瓷盆给生吞了!”

    谷雨没有理会李大嘴的挑衅。

    她径直走到水龙头前,拧开阀门,冰冷的自来水哗啦啦地流进木盆里。

    “大宝,记住她刚才说的话。”谷雨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如果她一会吞不下这个盆,你就帮她敲碎了塞进嘴里。”

    大宝猛地挥舞了一下手中的木棍,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声,大声吼道:“听见没有!我娘说了,你必须吞!”

    李大嘴气得脸色铁青,正要破口大骂。

    突然,一阵震耳欲聋的汽车喇叭声从军区大院的正门方向传来。

    “滴——滴滴!”

    那声音急促而响亮,瞬间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转头望向大门口。

    只见两辆沾满泥浆的军用大卡车,在一辆吉普车的带领下,轰鸣着冲进了大院的操场。

    车还没停稳,张政委就猛地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老政委虽然满身泥污,但那张满是沧桑的脸上却洋溢着无法掩饰的狂喜。

    “军医!快叫军医去卫生所准备!”张政委扯着嗓子大吼。

    听到这话,李大嘴和刘嫂对视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看吧!肯定是挖到尸体了,政委这都急得语无伦次了。”李大嘴幸灾乐祸地撇了撇嘴。

    谷雨的双手猛地在水盆边缘抓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那颗在枪林弹雨中锻炼出来的强心脏,此刻竟然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吉普车的后排车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紧接着,一个高大如铁塔般的身影,缓缓从车厢里钻了出来。

    那个男人浑身上下都被黑色的泥浆包裹着,连军装原本的颜色都看不清了。

    他的额头上缠着一圈已经被鲜血浸透的纱布。

    左臂软绵绵地垂在身侧,显然是脱臼或者骨折了。

    但他的背脊却挺得笔直,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眸,在清晨的阳光下散发着慑人的精光。

    正是血狼团团长,那个被所有人认为已经死在泥石流里的“活阎王”——霍廷渊!

    全场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寒风吹过枯树枝发出的呜咽声。

    李大嘴手里的搪瓷盆“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眼珠子都快瞪掉出来了。

    “这……这怎么可能!见鬼了!”刘嫂吓得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双腿直打哆嗦。

    霍廷渊没有理会周围人见鬼一样的目光。

    他拒绝了旁边警卫员的搀扶,迈开那双修长的长腿,一步一步、走得异常坚定。

    他的视线越过人群,死死地锁定了站在水房门口的谷雨。

    谷雨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眼眶里不受控制涌起的酸涩,大步迎了上去。

    “爹!”大宝扔下木棍,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去,一把抱住了霍廷渊那条沾满泥巴的大腿。

    “老子没死,哭什么!”霍廷渊粗声粗气地呵斥了一句,但那只宽厚的大手却心疼地揉了揉大宝的脑袋。

    张政委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激动地指着霍廷渊对大院里的军嫂们大喊。

    “都看清楚了!这是咱们血狼团的铁汉!”

    “多亏了谷雨同志昨晚看地图推演出来的盲区路线,还有五娃的那条神犬黑风!”

    “搜救队在那片岩石群后面,把这小子和十几条后勤兵的命全给刨出来了!”

    张政委的话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在大院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所有人看向谷雨的眼神,都从之前的看笑话变成了深深的敬畏。

    一个没上过战场的随军家属,竟然靠着一张地图就找准了生还位置!

    这份谋略和胆识,简直比师部的作战参谋还要可怕!

    李大嘴面如死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大宝却没忘记刚才的赌约,捡起地上的搪瓷盆,冷冷地递到李大嘴面前。

    “吞吧!我看着你吞!”大宝天生神力的手猛地一捏,搪瓷盆边缘竟然被捏出了一个清晰的指印。

    李大嘴吓得两眼一翻,直接晕死在了冰冷的地上。

    谷雨没有理会这场闹剧,她的眼里现在只有那个满身伤痕的男人。

    霍廷渊走到谷雨面前,停下脚步。

    他那张布满泥土和血污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个比阳光还要灿烂的傻笑。

    “媳妇,老子活着回来了。”

    下一秒,霍廷渊猛地伸出那只完好的右臂,一把将谷雨狠狠拉进怀里。

    他不顾自己身上的烂泥会弄脏谷雨干净的棉服,也不管这大庭广众之下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霍廷渊将头深深埋进谷雨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属于她的清冷气息。

    谷雨没有推开他。

    她反手紧紧抱住了男人宽阔坚实的后背,感受着他胸腔里传来强有力的心跳声。

    这一刻,什么特工的伪装,什么时代的矜持,统统被抛到了脑后。

    “回来就好。”谷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两人就在风雪过后的清晨,在全院家属的注视下,紧紧相拥。

    霍家小洋楼的堂屋里。

    六个孩子像六只小雏鸟一样,把霍廷渊围在中间,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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