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文化宫旗舰店的大门终于缓缓拉上。
门外依然聚集着几十个不愿离去的年轻人，手里攥着钞票，叫嚷着明天一早还要来排队。
一楼的收银台前，堆满了如小山一般的大团结、五块、两块的钞票。
空气中弥漫着纸币特有的油墨味和汗酸味。
霍廷渊站在钱堆前，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一尊雕塑。
六娃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紫檀木算盘，坐在高高的椅子上，小手噼里啪啦地拨弄着算珠。
那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清脆的算珠碰撞声在空荡荡的店里格外响亮。
“娘，算清楚了。”
六娃停下手指，抬起头看着谷雨，大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今天一共卖出两千三百件喇叭裤，八百五十件工装外套。”
“扣除各种开销成本，今天的纯利润是一万四千六百二十块八毛！”
“嘶——”
一直站在旁边帮忙点钱的张嫂，听到这个数字，直接倒抽了一口凉气，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一万四千多块！
这是一天挣的钱？
要知道，普通工人的月工资也就三十多块！
他们红星被服厂一天挣的钱，抵得上几百个工人干一辈子的！
霍廷渊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转头看向谷雨。
“媳妇……咱们这算是发大财了吧？”
霍廷渊虽然在战场上杀敌无数，面对死神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但面对这座实打实的钱山，他还是感觉到了强烈的冲击。
谷雨却没有多少兴奋的表情，她随手拿起一沓厚厚的大团结在手里颠了颠，然后扔回桌上。
“老霍，这点钱就把你镇住了？”
谷雨冷哼一声。
“这只是省城一个店的销售额。如果产能跟得上，我能把店开到全国各地去！”
谷雨转身看向张嫂，语气严肃。
“张嫂，今天店里一共收了多少件的预售定金？”
张嫂赶紧翻开一个厚厚的账本，手还在发抖。
“谷厂长，今天没买到货的顾客，交了定金的还有一千五百多单。”
“我们承诺的是三天后交货……”
张嫂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她知道，军区那边工厂的产能已经达到了极限。
谷雨的眼神猛地一沉。
“三天交货一千五百件，加上明天必须补充的库存，意味着这三天里，工厂那边至少要赶出五千件成衣。”
谷雨拿起桌上的电话机，迅速拨通了军区红星被服厂的长途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的全都是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声。
“喂？我是李建国！谁啊，大点声！”电话里传来李建国沙哑疲惫的吼声。
“李建国，我是谷雨。”
谷雨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许多。
“谷厂长！您有什么指示！省城那边卖得怎么样？”李建国激动地问。
“卖空了，而且欠了一千五百单的预售。”
谷雨直奔主题。
“我要求厂里所有机器二十四小时不停，三班倒。三天内，必须给我发五千件成衣到省城！”
“什么？！五千件？！”
电话那头，李建国的声音直接拔高了八度，透着浓浓的绝望。
“谷厂长，这不可能啊！”
“咱们厂那两百台缝纫机已经连轴转了两天两夜了！机器热得直冒青烟！”
“四娃师傅就在车间里，拿着螺丝刀和扳手，哪里冒烟修哪里，他这会机油糊了一脸都快成泥猴了！”
“工人们也全都熬红了眼，手脚都麻木了，这五千件的缺口，真补不上啊！”
谷雨静静地听着李建国的倒苦水，眼神越来越冷。
“李建国，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机器冒烟就用水冷降温！工人累了就提高计件工资，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我要的是结果，不是借口。三天后如果见不到五千件衣服，你这个生产主管就给我卷铺盖走人！”
说完，谷雨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霍廷渊走上前来，轻轻握住谷雨的手。
“媳妇，逼得这么紧，我怕工厂那边出问题。”
霍廷渊毕竟带过兵，知道人在极度疲劳的高压下，是很容易犯错的。
谷雨反握住霍廷渊宽厚的手掌，眉头紧锁。
“老霍，做生意就像打仗，战机稍纵即逝。”
“省城现在的服装市场就是一片巨大的空白，我们好不容易撕开一道口子，如果现在供不上货，立刻就会有其他纺织厂跟风仿造。”
“到时候，我们的先发优势就荡然无存了。”
谷雨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隐忧。
“但你说得对，人在高压下肯定会出问题。我只希望，李建国能把控住最基本的质量底线。”
就在谷雨满心担忧的时候，电话铃声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里，电话铃声显得格外刺耳。
谷雨心里一沉，快步走过去接起电话。
“娘！我是三妞！”
电话里传来三妞焦急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哭腔。
“娘，您快回来看看吧！出事了！”
“怎么了？慢慢说。”谷雨的声音依旧冷静。
“今天下午刚从厂里拉过来的一批货，我看尺寸好像有点不对劲，就拿出来仔细检查了一下。”
三妞的声音颤抖着。
“结果发现……这批货简直是灾难！”
“有些裤腿长短不一，有些缝线歪歪扭扭，最可怕的是，有很多喇叭裤的裆部，连线头都没锁死！”
“用力一扯，就直接崩开了！”
谷雨猛地闭上了眼睛，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批次品有多少？”谷雨冷声问道。
“差不多有五百件……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三妞在那头急得快哭了。
“最糟糕的是，下午人太多，张嫂没来得及全部检查，已经有一部分这种次品，被当做正常货卖给顾客了！”
谷雨的猛地捏紧了电话听筒。
卖出去了？
这在这个年代，简直是致命的打击！
红星厂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质量过硬”的金字招牌，马上就要面临一场毁灭性的风暴。
“三妞，你听好。”
谷雨的声音冷得像冰一样。
“把所有剩下的次品全部锁进仓库，一件都不准再拿出来。”
“明天一早，不管遇到什么情况，绝对不准和顾客起冲突！”
“我马上跟老霍回一趟厂里，省城这边，等我回来解决！”
挂断电话，谷雨猛地转头看向霍廷渊。
“老霍，去开车。我们连夜回军区！”
霍廷渊什么都没问，立刻拿起车钥匙冲了出去。
一场因狂热扩张而引发的信任危机，已经化作雷霆，朝着红星厂狠狠砸来！
门外依然聚集着几十个不愿离去的年轻人，手里攥着钞票，叫嚷着明天一早还要来排队。
一楼的收银台前，堆满了如小山一般的大团结、五块、两块的钞票。
空气中弥漫着纸币特有的油墨味和汗酸味。
霍廷渊站在钱堆前，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一尊雕塑。
六娃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紫檀木算盘，坐在高高的椅子上，小手噼里啪啦地拨弄着算珠。
那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清脆的算珠碰撞声在空荡荡的店里格外响亮。
“娘，算清楚了。”
六娃停下手指，抬起头看着谷雨，大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今天一共卖出两千三百件喇叭裤，八百五十件工装外套。”
“扣除各种开销成本，今天的纯利润是一万四千六百二十块八毛！”
“嘶——”
一直站在旁边帮忙点钱的张嫂，听到这个数字，直接倒抽了一口凉气，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一万四千多块！
这是一天挣的钱？
要知道，普通工人的月工资也就三十多块！
他们红星被服厂一天挣的钱，抵得上几百个工人干一辈子的！
霍廷渊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转头看向谷雨。
“媳妇……咱们这算是发大财了吧？”
霍廷渊虽然在战场上杀敌无数，面对死神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但面对这座实打实的钱山，他还是感觉到了强烈的冲击。
谷雨却没有多少兴奋的表情，她随手拿起一沓厚厚的大团结在手里颠了颠，然后扔回桌上。
“老霍，这点钱就把你镇住了？”
谷雨冷哼一声。
“这只是省城一个店的销售额。如果产能跟得上，我能把店开到全国各地去！”
谷雨转身看向张嫂，语气严肃。
“张嫂，今天店里一共收了多少件的预售定金？”
张嫂赶紧翻开一个厚厚的账本，手还在发抖。
“谷厂长，今天没买到货的顾客，交了定金的还有一千五百多单。”
“我们承诺的是三天后交货……”
张嫂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她知道，军区那边工厂的产能已经达到了极限。
谷雨的眼神猛地一沉。
“三天交货一千五百件，加上明天必须补充的库存，意味着这三天里，工厂那边至少要赶出五千件成衣。”
谷雨拿起桌上的电话机，迅速拨通了军区红星被服厂的长途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的全都是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声。
“喂？我是李建国！谁啊，大点声！”电话里传来李建国沙哑疲惫的吼声。
“李建国，我是谷雨。”
谷雨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许多。
“谷厂长！您有什么指示！省城那边卖得怎么样？”李建国激动地问。
“卖空了，而且欠了一千五百单的预售。”
谷雨直奔主题。
“我要求厂里所有机器二十四小时不停，三班倒。三天内，必须给我发五千件成衣到省城！”
“什么？！五千件？！”
电话那头，李建国的声音直接拔高了八度，透着浓浓的绝望。
“谷厂长，这不可能啊！”
“咱们厂那两百台缝纫机已经连轴转了两天两夜了！机器热得直冒青烟！”
“四娃师傅就在车间里，拿着螺丝刀和扳手，哪里冒烟修哪里，他这会机油糊了一脸都快成泥猴了！”
“工人们也全都熬红了眼，手脚都麻木了，这五千件的缺口，真补不上啊！”
谷雨静静地听着李建国的倒苦水，眼神越来越冷。
“李建国，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机器冒烟就用水冷降温！工人累了就提高计件工资，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我要的是结果，不是借口。三天后如果见不到五千件衣服，你这个生产主管就给我卷铺盖走人！”
说完，谷雨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霍廷渊走上前来，轻轻握住谷雨的手。
“媳妇，逼得这么紧，我怕工厂那边出问题。”
霍廷渊毕竟带过兵，知道人在极度疲劳的高压下，是很容易犯错的。
谷雨反握住霍廷渊宽厚的手掌，眉头紧锁。
“老霍，做生意就像打仗，战机稍纵即逝。”
“省城现在的服装市场就是一片巨大的空白，我们好不容易撕开一道口子，如果现在供不上货，立刻就会有其他纺织厂跟风仿造。”
“到时候，我们的先发优势就荡然无存了。”
谷雨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隐忧。
“但你说得对，人在高压下肯定会出问题。我只希望，李建国能把控住最基本的质量底线。”
就在谷雨满心担忧的时候，电话铃声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里，电话铃声显得格外刺耳。
谷雨心里一沉，快步走过去接起电话。
“娘！我是三妞！”
电话里传来三妞焦急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哭腔。
“娘，您快回来看看吧！出事了！”
“怎么了？慢慢说。”谷雨的声音依旧冷静。
“今天下午刚从厂里拉过来的一批货，我看尺寸好像有点不对劲，就拿出来仔细检查了一下。”
三妞的声音颤抖着。
“结果发现……这批货简直是灾难！”
“有些裤腿长短不一，有些缝线歪歪扭扭，最可怕的是，有很多喇叭裤的裆部，连线头都没锁死！”
“用力一扯，就直接崩开了！”
谷雨猛地闭上了眼睛，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批次品有多少？”谷雨冷声问道。
“差不多有五百件……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三妞在那头急得快哭了。
“最糟糕的是，下午人太多，张嫂没来得及全部检查，已经有一部分这种次品，被当做正常货卖给顾客了！”
谷雨的猛地捏紧了电话听筒。
卖出去了？
这在这个年代，简直是致命的打击！
红星厂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质量过硬”的金字招牌，马上就要面临一场毁灭性的风暴。
“三妞，你听好。”
谷雨的声音冷得像冰一样。
“把所有剩下的次品全部锁进仓库，一件都不准再拿出来。”
“明天一早，不管遇到什么情况，绝对不准和顾客起冲突！”
“我马上跟老霍回一趟厂里，省城这边，等我回来解决！”
挂断电话，谷雨猛地转头看向霍廷渊。
“老霍，去开车。我们连夜回军区！”
霍廷渊什么都没问，立刻拿起车钥匙冲了出去。
一场因狂热扩张而引发的信任危机，已经化作雷霆，朝着红星厂狠狠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