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岁安站在高大的黄铜铁门前,鼻翼微微翕动。

    那股古怪的香气顺着青铜斑驳的缝隙,直往他的鼻孔里钻。

    味道很浓,像是在地窖里放了三年的死玫瑰,又夹杂着一股动物油脂腐烂后的酸臭味。

    耳边那阵微弱的“滴答”声,在死寂的甬道里显得越来越清晰。

    每一次声响,都伴随着青石板地面的一下微弱颤动,频率和正常人的心跳一模一样。

    吴邪用手捂住口鼻,手电光照在自己手背的汗毛上,汗毛已经全部竖了起来。

    “沈爷,这味道是闷香,底下可能渗了水银或者防腐的剧毒药料。”

    吴邪一边说着,一边从包里摸出两只黑色的防毒面具,递给黎簇一只。

    “滴答,滴答。”

    声音突然变急促了,像是有个发条在铜门背后疯狂地旋转。

    沈岁安有些不耐烦地吐出一口气。

    他没接吴邪递过来的防毒面具,直接抬起右脚。

    鞋底贴在布满绿锈的黄铜铁门上。

    体内的龙象真气顺着腿部的经脉猛然爆发。

    “哐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

    整扇重达几百斤的黄铜铁门,连同两边的青铜合页,被他一脚生生踹飞了出去。

    铁门在空中旋转着飞进门后的石室,狠狠砸在对面的墙壁上,砸落了大片的碎石。

    接着,铁门贴着地面滑行了五六米,在石板上留下一道刺眼的金属划痕。

    烟尘四起。

    沈岁安提起黑铁重剑,率先迈开大步,跨过了门槛。

    门后是一个圆形的石室,面积大概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

    四周的石壁上雕刻着密密麻麻的异兽浮雕,有长着人脸的蜘蛛,也有长着八条腿的怪蛇。

    石室的正中间,立着一根一米多高的黑色玄武岩石台。

    石台顶端摆着一个四方形状的黄铜音乐盒,上面落满了厚厚一层绿色的铜锈和灰尘。

    随着铁门被砸开带起的气流,音乐盒顶端的发条指针,突然毫无征兆地自己快速旋转起来。

    转速极快,在半空中连成了一片黄铜色的虚影。

    “吱呀——”

    一阵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紧接着。

    一种难听、诡异的女声童谣,从那个满是铜锈的音乐盒里飘了出来。

    声音尖锐,沙哑。

    像是一个嗓子被烟熏坏了的木偶。

    在用指甲用力地抓挠着一块生锈的铁板。

    童谣没有调子,只有干瘪的歌词在封闭的石室里来回激荡,带起一阵阵重叠的重音。

    “小娃娃,排排坐,分果果,你一个,我一个……”

    歌声响起的瞬间。

    四周墙壁上的异兽浮雕。

    在战术手电筒的光柱下。

    仿佛突然活了过来。

    人脸蜘蛛的眼珠子在缓缓转动,长着八条腿的怪蛇开始在石壁上缓慢地爬行。

    甚至能听到鳞片摩擦石头的沙沙声。

    “啊!”

    黎簇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他手里的手电筒掉在地上,光柱打在天花板上,照出一片惨白。

    他双眼布满血丝,眼眶红得像要裂开。

    双手死死地抠进自己的头发里。

    整个人跪倒在碎石堆里,疯狂地用头去撞击坚硬的青石板。

    “爸!别打了!我听话!我以后再也不逃课了!”

    黎簇嘶吼着,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指甲在头皮上抓出了一道道血痕。

    他陷入了最深层的幻觉,看到了那个经常酗酒、拿着皮带抽打他的父亲。

    吴邪的状况同样糟糕。

    他手里的短刀在空中胡乱地挥舞着。

    双眼死死盯着石壁上那些爬下来的异兽浮雕。

    “三叔!你骗我!解连环!你们都在骗我!”

    吴邪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

    鲜血顺着他的下巴,滴在沾满灰尘的灰夹克上。

    他像个发了疯的野兽,在石室里无目的地转圈,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旁边的王盟已经彻底瘫了,歪倒在背包上,嘴里吐着白色的白沫,手指在地上无意识地抠着。

    这音乐盒里释放出的次声波,能直接引发人类大脑深处的恐惧中枢。

    勾起每个人心里最不愿意面对的惨烈回忆。

    沈岁安站在石室中央。

    那股尖锐的女声童谣像是一根根细小的钢针,顺着他的耳膜,疯狂地朝他的脑海里钻。

    试图撕裂他的精神防线。

    沈岁安面无表情。

    他脑海里的神识微微一动。

    体内的龙象真气自发地产生了一股澎湃的嗡鸣声,直接在脑海深处形成了一道暗金色的防御屏障。

    那股致幻的童谣声音撞击在屏障上。

    就像是脆弱的玻璃杯砸在了实心钢板上。

    瞬间碎成了粉末。

    没对沈岁安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影响。

    沈岁安甚至觉得耳朵有点发痒。

    他用左手的小指掏了掏耳朵。

    顺便把指甲盖里沾着的一点石灰粉弹掉。

    看着旁边已经开始用头撞地、额头红了一大片的黎簇。

    沈岁安有些嫌弃地摇了摇头。

    这声音,太吵了。

    吵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大步流星,直接跨过瘫在地上的王盟,走到了那根黑色玄武岩石台前。

    黄铜音乐盒还在疯狂地旋转。

    发条发出尖锐的金属啸叫声。

    沈岁安右手高高扬起。

    五指张开。

    体内的龙象镇狱劲轰然运转,气血汇聚在掌心,隐隐泛起一层金光。

    他没有用剑。

    觉得用剑去砍一个音乐盒,是在侮辱他的重剑。

    直接一巴掌狠狠地呼了上去。

    “轰!”

    一声沉闷、狂暴的重击声。

    在狭窄的石室里轰然炸开。

    整根一米多高、重达几百斤的黑色玄武岩石台。

    在接触到掌心的瞬间。

    连同上面的黄铜音乐盒,直接化作了一团飞灰。

    碎裂的石粉和古老的黄铜齿轮碎片。

    被狂暴的掌风裹挟着。

    像是一股灰色的泥石流。

    狠狠地拍在了对面的墙壁上,将石壁上的蜘蛛浮雕砸得粉碎。

    刺耳诡异的女声童谣。

    在这一瞬间。

    戛然而止。

    空气里的音波震动彻底平复。

    石室里只剩下沙沙掉落的石灰粉尘。

    吴邪手里的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双腿一软,半跪在地上。

    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空气,胸口剧烈起伏,眼里的血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

    他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黎簇停下了撞头的动作。

    他有些茫然地抬起头,额头上肿起了一个大青包,脸上全是眼泪和灰尘。

    “爸……爸走了?”

    他嘟囔了一句。

    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把肺里的石灰粉全咳了出来。

    瘫在包上的王盟也停下了抽搐,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眼神慢慢恢复了清明。

    “沈爷……”

    吴邪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他看着原本放音乐盒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地漆黑的石粉。

    连玄武岩石柱都没能留下来一寸。

    吴邪嘴角抽了抽。

    一巴掌。

    拍碎了几百斤的玄武岩石柱。

    这到底是什么神仙力道?

    沈岁安没说话,他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

    拍掉上面的黑色石灰。

    还没等吴邪和黎簇从刚才的幻觉后怕中缓过神来。

    突然。

    石室前方的地底下,传来了一阵密集的流水声。

    “哗啦啦,哗啦啦。”

    手电筒的光柱本能地照了过去。

    在石室正前方。

    一排宽约两米的幽暗水泥水槽里。

    原本平静的水面,开始剧烈地冒出大片大片的气泡。

    接着。

    一个个三角形的、长满黑色鳞片的蛇头,在手电光下密密麻麻地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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