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岁安的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吴邪站在上面,手里的战术手电往下照。

    光柱打不到底,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灰色虚影。

    “下。”吴邪扣上滑降锁。

    他顺着主绳速降。

    皮手套摩擦尼龙绳,发出刺耳的嘶嘶声。

    落地的时候,脚踩到一堆腐朽的植物根茎。

    散发着浓烈的沼气味。

    这里原本是九头蛇柏的巢穴,现在成了直达古潼京地下的电梯。

    吴邪打开头灯,拔出腰间的短刀。

    光线扫过四周,空间很大。

    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地下岩洞,岩壁上布满湿滑的暗青色苔藓。

    黎簇第二个滑下来。

    他落地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一根断藤上。

    绿色的酸水沾了一裤裆。

    他吓得像被针扎了一样弹起来。

    手电光乱晃。

    “沈爷呢?”黎簇压低声音。

    声音在空旷的岩洞里带起回音。

    他现在恨不得把沈岁安绑在自己腰上当护身符。

    “在这。”

    一道平淡的声音从前方十几米外传来。

    沈岁安站在一处人工开凿的甬道口。

    手里拿着不知从哪捡来的一块冷烟火。

    红色的光照亮了他大半个身子。

    马老板和保镖们陆陆续续顺着绳子爬下来。

    他们不敢出声,战战兢兢地跟在后面。

    几束强光手电打在甬道入口。

    青石板铺成的地面,两边是雕刻着诡异图腾的石柱。

    “这是正路。”吴邪走过去,收起短刀。

    他拿着手电仔细照着墙上的石刻。

    “汪藏海的手笔,这里的机关都是连环的。走错一步,整个通道会直接灌满水银。”

    吴邪语气严肃。

    在这个地下世界,他的经验是唯一能依靠的东西。

    他走在最前面。

    脚尖轻点石板,测试重量和回弹。

    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在墙上摸索一阵。

    王盟在后面打着灯。

    整个队伍的速度像蜗牛一样慢。

    走走停停,精神高度紧绷。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

    甬道到了尽头。

    挡在前面的是一扇巨大的石门。

    整块青石雕成。

    高度超过三米,厚度不可估量。

    石门表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天干地支和奇门八卦的符号。

    缝隙处浇筑了铁水,完全封死。

    这是一道断龙石。

    吴邪松了一口气。

    到了他最擅长的环节。

    “这门不能炸。”吴邪拦住想要上前查看的保镖队长。

    “这是个死锁机关,门后连着承重柱。一旦受到强震,顶上的沙子会瞬间把这里填平。”

    吴邪掏出一个牛皮封面的旧笔记本。

    咬着手电筒,开始在纸上画着复杂的八卦图推演。

    手指在石门上的符号间快速比划。

    “甲子在东,丙寅在南……”

    吴邪嘴里念念有词。

    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这套奇门阵法非常复杂,即使是他,也需要至少半个小时来找出唯一的生门锁扣。

    队伍在门前原地休息。

    黎簇靠墙蹲着,揉着酸痛的大腿。

    马老板的人聚在一起,小声嘀咕着这破门能不能用酸液腐蚀。

    沈岁安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他拿出手机。

    没有信号,但能看时间。

    下午四点半。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

    这速度太慢了。

    半小时破个门,再往前走不知道还要遇到多少这种解密游戏。

    照这进度,他的熟练度得肝到猴年马月去。

    他的面板需要的是战斗和掠夺,不是在这看人做数学题。

    “吴邪。”沈岁安突然开口。

    吴邪停下手里的笔,转头看他。

    手电光在石门上晃了一下。

    “沈爷,怎么了?这机关复杂,还得等会儿。”

    吴邪以为他等得不耐烦了。

    准备解释一下强行破门的严重后果。

    “不用算了。”

    沈岁安走到石门正中间。

    “退后。”

    吴邪愣住了。

    笔记本差点掉在地上。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嘴里喊着:“沈爷,这门不能碰!后头连着承重——”

    话没说完。

    沈岁安已经拉开了架势。

    他双脚微分,牢牢钉在青石板上。

    右臂像一张拉满的强弓,缓缓向后拉伸。

    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黏稠。

    连带着头灯和手电的光柱都产生了细微的扭曲。

    体内的龙象镇狱劲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涌入右拳。

    拳锋上隐隐泛起一层暗金色的罡气。

    甚至带起了一阵细微的空气尖啸。

    马老板的保镖队长看到这个架势。

    职业素养让他本能地感觉到了致命的危险。

    “趴下!全都趴下!”

    他大吼一声,扑倒在地,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吴邪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沈岁安力气大。

    但在地下倒斗,靠蛮力砸断龙石,那就是找死。

    这扇门少说有几吨重,再加上背后的承重机关,除非用穿甲弹,否则根本不可能轰开。

    如果砸不开,反震力就能把人的胳膊震废。

    如果真砸开了,头顶的沙层塌下来,所有人都得被活埋。

    “沈……”吴邪刚喊出一个字。

    沈岁安出拳了。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就是最简单的一记直拳。

    “轰!”

    拳锋接触石面的瞬间。

    爆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像是一颗重磅航空炸弹在密闭的甬道里被引爆。

    整个地下岩洞剧烈摇晃起来。

    头顶的灰尘和碎石簌簌地往下掉。

    王盟手里的电筒直接被震得脱了手,砸在地上。

    所有人的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短暂的失聪感。

    紧接着,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

    那扇浇筑了铁水、刻满奇门遁甲的几吨重青石断龙石。

    在接触到拳头的地方。

    出现了一个清晰的拳印。

    随后,以拳印为中心。

    密密麻麻的裂纹像闪电一样向四周疯狂蔓延。

    “咔嚓!咔嚓!”

    整个石面瞬间布满蛛网状的裂缝。

    连半秒钟的停顿都没有。

    “砰!”

    整扇断龙石彻底崩碎。

    碎石块像出膛的霰弹枪子弹一样,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向门后的通道深处疯狂飙射。

    几块脸盆大小的巨石砸在远处的墙壁上。

    砸出深深的凹坑。

    石门后面连着的什么狗屁承重机关,在绝对的暴力面前,连触发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气浪碾成了齑粉。

    烟尘弥漫。

    整个甬道里全是呛人的石灰味。

    没有出现吴邪预想中的沙层坍塌。

    因为那一拳的力量,完全是一条直线。

    直接打穿了石门,把门后五六米范围内的机关全部震得粉碎。

    吴邪趴在地上,耳朵里还留着耳鸣。

    他抬起头。

    战术手电的光束照向前方。

    原本坚不可摧的断龙石。

    现在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边缘参差不齐的大窟窿。

    一条通往更深处墓室的宽阔通道,就这么被硬生生砸开了。

    地上铺满了厚厚一层碎石渣子。

    沈岁安站在窟窿前。

    缓缓收回右拳。

    拳头上连皮都没破一点。

    他转过头,看着地上还没爬起来的吴邪。

    “算数太慢了。”

    沈岁安甩了甩手腕,“门开了,走吧。”

    吴邪张着嘴。

    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画了一半八卦图的笔记本。

    他看着那个恐怖的大窟窿。

    又看看沈岁安。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十年来学的寻龙点穴、奇门遁甲,全都是垃圾。

    学这些有什么用?

    还不如去练练怎么深蹲。

    黎簇从墙角爬起来。

    满脸灰尘,但眼睛亮得发光。

    他拍着手上的土,凑到沈岁安身边。

    “沈爷牛逼!这他妈比看好莱坞大片还带劲!”

    他现在彻底不害怕了。

    有这么个同桌在,别说是古潼京,就是去阴曹地府,他都敢横着走。

    保镖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

    看着那个大窟窿,一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出。

    看向沈岁安的眼神里,敬畏已经变成了恐惧。

    吴邪深吸一口气。

    把笔记本塞回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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