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必如此。”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沉声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她原本是尸体的时候,我要把他送到落雁峡去。可半路上她自己活了,我便没有继续送。镖没送成,我便带着她回了青石城。”

    殷九听完,急忙开口,“无妨!既然少主已经复活了,那地方不去也罢。那个地方......本就是万不得已才去的。如今少主活了过来,自然不必再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怜星身上,看着那张认真炼丹、浑然不觉的脸,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像是笑,又像是在忍着什么,

    “少主跟着您,以后绝对会大有所为。恩公,殷九这条命是您的,少主这条命也是您救的,从今往后,殷九愿为恩公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苏辰看着他,没有说话。

    殷九的目光坦然而坚定,没有半点虚情假意。

    他是真心实意地说出这番话的,因为他知道,沈怜星跟着苏辰,远比去那个地方强得多。

    那个地方,是走投无路的选择,是死马当活马医的最后一线希望。

    而现在,希望已经实现了,沈怜星活了过来。

    这就够了。

    至于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福来酒楼的后院便热闹了起来。

    镖师们陆续起身,收拾行囊,检查马车,清点银箱。

    四个镖局的人各自忙活着,将昨天采买的干粮、肉干、水囊和其他杂物一一装车。

    陆婉那边的丫鬟和仆人也早早起来了,十个护卫将马车围得密不透风,两个丫鬟在车厢里铺着软垫,摆放茶点。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队伍浩浩荡荡地驶出了安阳城南门,沿着官道继续前行。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出了城门,官道变得宽阔起来,两侧的景色从房屋店铺渐渐变成了农田和树林。

    晨雾在林间弥漫,鸟雀在枝头啁啾,空气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天色已经完全亮了,阳光从东边的山脊上斜斜地照下来,将整条官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周德茂骑在马上,走在前列。

    他眯着眼看着前方,浑浊的老眼里却透着一丝锐利。

    他的目光不时地往后瞥,像是在确认什么。

    终于,他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真是一些不知死活的东西,还敢跟着。”

    苏辰骑在队伍中段,正啃着肉干。

    听见周德茂的话,他侧头往后看了一眼。

    官道尽头,大约两三里开外的地方,隐约能看见三四个人影。

    那些人离得极远,远到寻常人根本不会注意到——可周德茂是罡气境八重的武者,目力远超常人,即便是模糊的人影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苏辰早就发现了这几个人,从他们出城没多久就跟上了,不紧不慢,始终保持着那个距离。

    不过对方的实力太低了,不过炼体境的修为,苏辰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也就没有声张。

    “咱们这个队伍太显眼了。”苏辰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四家镖局,几十号人,十几辆马车,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周德茂点了点头,面色微沉:“多半是咱们在安阳城出手阔绰,被地头蛇盯上了。买干粮买药材,几百两银子花出去,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只大肥羊。”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可惜他们看走了眼。”

    说罢,周德茂深吸一口气,猛地一哼。

    “哼——!”

    那一声冷哼如同平地惊雷,在空中炸响。

    声音不大,却带着罡气境八重特有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巨锤砸在每个人的胸口。

    队伍中的马匹被惊得打了几个响鼻,镖师们纷纷转头看向周德茂,不知道这位老爷子突然发什么脾气。

    陆婉的马车帘子掀开一角,绿衣丫鬟探出头来张望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而在两三里外,那三四个人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齐齐瘫软在地。

    为首的是个刀疤脸汉子,三十来岁的模样,脸上横着一道狰狞的疤痕,从左额一直拉到右颊。

    他此刻瘫坐在地上,双腿发软,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下来,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泥坑。

    他的嘴唇在发抖,牙齿在打颤,整个人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哆嗦。

    他身后跟着两个同伙,一个胖乎乎的,满脸横肉,此刻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另一个瘦得像根竹竿,脸色青白,眼睛里满是恐惧,身体抖得比刀疤脸还厉害。

    “大、大哥......”胖子的声音颤得不成样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那、那家伙是......是罡气境的强者......”

    刀疤脸没有回答。

    他的脑子里还在回响着那一声冷哼,那声音像是一把无形的利刃,穿透了他的耳膜,刺进了他的脑子里,震得他脑仁都在疼。

    他在这条路上混了七八年,见过不少武者,也得罪过不少武者,可他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威压——仅仅是一声冷哼,就让他连站都站不稳。

    罡气境,那是他这辈子都惹不起的存在。

    “大哥,咱们还跟吗?”胖子的声音更颤了,带着哭腔。

    刀疤脸猛地摇头,摇头的幅度大得像是要把脑袋从脖子上甩下来,声音沙哑而急促:“不、不......不能跟......那家伙是罡气境的强者......咱们跟上去就是找死......快、快走......回去禀告老大......让老大定夺......”

    另外两人连连点头,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

    胖子跑了两步被自己的脚绊了一下,摔了个狗啃泥,又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连身上的土都顾不上拍。

    瘦子跑得最快,两条长腿倒腾得飞快,眨眼间就窜出去了十几丈远。

    刀疤脸落在最后,他跑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支浩浩荡荡的队伍还在官道上缓缓前行,马车、骑手、旗帜,在晨光中拖出长长的影子。

    他咽了口唾沫,收回目光,头也不回地跑了。

    周德茂骑在马上,感知到那几道气息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远离,片刻之后便彻底消失在了感知范围之外。

    他收回目光,面色平静,仿佛方才那一声冷哼不过是驱赶了几只聒噪的苍蝇。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声音沉稳而有力:“继续走。”

    队伍重新恢复了节奏,车轮滚滚,马蹄哒哒,朝着前方继续前行。

    苏辰骑在马上,啃着肉干,看着周德茂的背影,心中暗暗嘀咕——这老头儿看着不声不响的,下手比谁都黑,脾气比谁都大,一声冷哼就把人吓得屁滚尿流。

    不过这倒也好,省得他出手。

    罡气境八重的威压摆在那里,方圆百里之内,怕是没有哪个不长眼的山匪敢再来找死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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