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珖继续走。

    风变大了,吹得根须穹顶发出呜咽。他背后的触手收了两条,剩下两条垂着,末端骨钩偶尔刮到地面,擦出火星。

    他遇到一片空地。空地中央有棵树,树干是透明的,里面封着个人。

    那人蜷缩着,姿势像胎儿,皮肤已经和树根长在一起,分不清边界。

    吴珖绕过去,没碰。透明树干里忽然睁开一只眼,看着他,又闭上。

    不久之后,风源找到了。

    不是出口,是个洞。

    洞口朝下,深不见底,风从下面往上吹,带着腐烂的甜味。吴珖站在洞口边缘,触手探下去,感知不到底。

    随后吴珖跳了下去,下落过程持续了很久,久到他开始数自己的心跳。

    这里更暗,但根须少了。地面是某种骨质的东西,踩上去发闷响。远处有光,暗红色,和穹顶漏下来的光一样。

    “这又是什么地方……”

    吴珖现在完全不清楚自己在这棵巨树的什么方位,整个黑森林地形都已经全部改变了。

    光来自一面墙。

    墙就像是活的,表面起伏,像在呼吸一样。墙上嵌着很多尸体,有的穿着铠甲,有的穿着布衣,有的只剩骨头。他们和墙站在一起,手脚是墙的延伸,脸是墙的凸起。

    吴珖认出其中一套铠甲。议会军队的制式装备,肩甲上有三道杠,是斥候小队长的标志。

    他把手按在墙上,墙发出尖叫,整面墙都在抖,嵌在里面的尸体跟着晃,骨头碰撞,发出风铃一样的声音。

    这声音现在是这么的刺耳。

    墙自己裂开了。裂缝后面是通道,通道尽头有更大的空间。

    吴珖走进去,触手全部展开,骨钩刮着两侧墙壁,发出刺耳的噪音。

    通道尽头是祭坛。

    祭坛上坐着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人的东西。

    那东西抬头看他,脸上没有五官,只有几个洞。

    “你来晚了。”那东西用不明的发声器官说……

    “你是什么人!”

    “我是守门的。你杀了上一个守门人,我接替它。”

    “上一个?”

    “不重要……”

    “那出口在哪?看你不像是要为难我的样子。”

    “这里没有出口。这里是根,上面是须,外面是森林。你一直在往深处走,不是往外。”

    吴珖感到一阵烦躁。他背后的触手绷直,骨钩对准祭坛上那东西。

    “不,你在骗我。”

    “骗你对我没好处。看守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差事,不如去死……”

    “那你怎么还活着?”

    那东西发出笑声,三个洞同时喷气。

    “莫名其妙……既然你不想拦着我,我还是走吧。”

    走了一段时间……他遇到更多祭坛。每个祭坛上都有守门人,有的能动,有的已经变成雕像。他们说的都一样:没有出口,往深处走,别往上。

    整整一天之后……他不走了。吴珖感到地面震动。

    震动从上方传来,很有规律,像脚步声,但太大了。他抬头看,根须穹顶在抖,灰尘落下来。

    震动越来越近,然后停了。

    穹顶裂开一道缝,光漏下来。不是暗红色的光,是白色的,刺眼。

    吴珖眯起眼,看见裂缝边缘有东西在动,是手,很多人的手,在扒开根须。

    “下面有人!”

    声音传下来,隔着很远,但听得清。吴珖站起来,裂缝扩大,光更亮了。他看见铠甲,议会军队的铠甲,但肩甲上有火焰标志,是亚人族的标记。

    “找到了!这里有个人,人类,在这里!”

    一个人影跳下来,落地很稳,是个女人,红头发,耳朵尖的,典型的亚人特征。

    她手里握着法杖,杖头宝石还在发光,照亮了周围。

    “太好了,一个幸存者,这下我总算可以和上级交代了……”

    “亚人炎议会第七火法军团,团长艾尔莎。我们接到命令,增援黑森林防线,顺便找你。”

    “防线布置好了?”

    “额……现在是在。但快不在了。”

    艾尔莎挥手,上面又跳下来几个人,全是法师打扮。

    “藤蔓扩张速度加快了,三天前突破第三道防线,昨天突破第四道。现在议会军队和联合军正在平原上阻击,退无可退。”

    “陛下呢?”

    “陛下在阵前。亲自带队。不对你问这个做什么?”

    “额……那你能带我出去吧。”

    艾尔莎举起法杖,念咒。火焰从杖头喷出,根须穹顶被烧穿,露出上面的空间,更多的根须,更多的通道。

    吴珖跟着她往上走。其他法师围在周围,不断释放火魔法,烧掉挡路的根须。

    吴珖发现他们的火焰和普通的火不一样,温度更高,烧过的根须不会再生,而是化成灰。

    “亚人族秘传。我们管这叫,烧掉的不只是肉体,还有里面的意识。”艾尔莎头也不回。

    “诶,那你这技能既然有名字为啥不大声喊出来呢?多酷。”

    “叽里咕噜说啥呢,那样多丢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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