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数据外站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山脊线以上。晨光从松林缝隙里斜斜地落下来,照亮了那条从建筑物前方延伸出去的碎石路,路的尽头隐入一片更深的密林。

    乔伊伊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那栋灰白色的建筑。墙壁上的藤蔓在晨光里泛着新绿,和昨天他们刚到的时候看到的那层灰败颜色有了些微不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建筑内部重新醒来了,连带着外面的植被也得了滋润。

    黑猫从许淼淼的挎包里探出半个脑袋,金色瞳孔朝建筑物方向望了两秒,然后缩回去趴下了。乔伊伊把兜帽拉起来扣在头上,吊坠贴着锁骨,微微发烫的触感让她很清楚自己正在往哪个方向走。

    从数据外站到琥珀科技总部主楼的距离不算太远,地图上标注约七公里,但这段路全是山路,坡度陡峭,大段的路段已经坍塌或者被塌方的碎石覆盖,需要反复绕行。雷燕走在最前面探路,每一步都要先踩实了再抬脚,乔伊伊紧随其后,许淼淼在中间抱着猫,时不时停下来对照地图和GPS定位确认方向。

    走到第三处塌方路段时,路被彻底堵死了。一块从上方山坡滑落的巨石横在路面上,石头的宽度几乎等于整个路面的跨度,两侧都是深不见底的山沟,完全没法从旁边绕。

    四个人停下来看着那块巨石。雷燕蹲下身摸了一下石头边缘的质地,又抬头看了看上方山坡的坡度。

    "搬不动。炸也炸不开,这石头至少三吨重。"

    许淼淼把地图铺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用铅笔在上面划着线:"如果不走这条路,从东侧山脊绕过去的话,要多走大约五公里,而且那一段的等高线非常密集,坡度可能接近六十度。"

    "六十度。"雷燕看了她一眼,"你抱着猫爬六十度的山坡?"

    许淼淼顿了一下。黑猫从挎包里探出头来,看了看前面的巨石,又转过头朝上方的山坡望了一眼,然后轻轻叫了一声。它的叫声带着一种明确的指向性,像是发现了什么。

    乔伊伊低下头,感觉到吊坠震动了一下。那震动很快变成了一段间歇性律动,像摩尔斯电码一样,长短交替,在她锁骨下方清晰地传递着。

    她停住脚步,把手按在吊坠上,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儿。那些律动汇成了几句话,断断续续但意思清楚:"不用绕,石头侧面有一条旧施工道,被草盖住了。"

    她睁开眼,朝巨石侧面走去。地面的杂草和灌木确实长得比别处更厚,但她用脚踩了踩,感觉到脚下不是松软的泥土,而是硬实的碎石层。她用鞋底把覆盖的植被推开,露出一条半米宽的浅道,贴着悬崖壁盘旋而上,绕过巨石的上端继续向前延伸。

    "找到了。"她把雷燕和许淼淼叫过来。

    三个人沿着那条被植被掩盖的旧道小心地走。路窄且滑,一侧是山壁,另一侧是陡坡,大部分路段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乔伊伊走在中间,脚下偶尔踩到松动的石块,碎石从坡面滚落下去好一会儿才能听见落底的声音。她握紧了吊坠,那枚晶体在她的手心里一直维持着稳定的温度,像是有人在路途中牵着她的手帮她稳住重心。

    翻过巨石所在的那段山脊之后,视野骤然开阔。

    前方的山谷里出现了一片规模比数据外站大得多的建筑群。主楼是一栋六层高的梯形混凝土建筑,灰白色的外墙已经风化发黄,但整体结构完整,没有任何坍塌或开裂的迹象。主楼周围散布着几栋较小的附属建筑,有方形的设备间、圆形的储罐、还有一栋带有巨大抛物线天线的通信楼。整片建筑群被一圈铁丝网围栏环绕着,大门是敞开的,铁门向两侧歪着,门轴已经锈蚀得变形了。

    许淼淼把地图收起来。她站在那里望着那栋梯形主楼,很久没有说话。黑猫从挎包里跳出来落在地上,站在她脚边,也望着那个方向。

    "到了。"许淼淼的声音很低,"琥珀科技总部。"

    乔伊伊感觉到吊坠的温度骤然升高了几度,像有人在她胸口的位置按了一枚暖手宝。她用手掌覆住晶体,没有抽手,等着那股热度慢慢稳定下来。

    四个人沿着山脊线下降,穿过一段灌木丛生的坡面,走到了铁丝网围栏的破口处。围栏的铁丝已经被风雨腐蚀得发脆,徒手就能掰开一个足够通过的口子。

    进入园区之后,地面明显平整了许多。铺装路面的缝隙里长出了野草,但没有大规模塌陷或翻起。主楼大门的玻璃门已经碎了,门框空荡荡地敞着,里面的大厅暗沉沉的,只有从破碎的天窗里漏下来的光柱照亮了几块地砖。

    他们走进大厅。许淼淼打开了手电筒,光束扫过墙壁上挂着的褪色标识和落满灰尘的前台柜台。大厅右侧有一条走廊通向后方,走廊尽头有一扇厚重的金属防爆门,门框上镶着一块牌子——"主控中心·授权人员通道"。

    黑猫比她们更快。它从许淼淼脚边窜出去,穿过走廊,在那扇防爆门前停下来。它的尾巴竖直,耳朵竖起,金色的瞳孔紧盯着门缝。

    乔伊伊走过去蹲在门边,用手电筒照着门框侧面的识别面板。面板的尺寸和之前见过的那几处一致,中央有一道窄槽,边缘齿纹和许淼淼的银色吊牌吻合。她把吊牌取下来嵌入槽中,面板亮起了绿灯,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防爆门朝两侧滑开了。

    门后是一间极大的圆形控制室。弧形墙壁上排列着十几块显示屏,大部分已经黑屏了,只有中央最大的一块还亮着微弱的光。房间正中有一个圆形的操作台,台面上嵌着许多按键和接口,最中央是一个半球形的凹槽,槽底有一根细小的银白色探针。

    黑猫已经跳上了操作台,它蹲在半球凹槽旁边,尾巴扫过槽沿,回头看着乔伊伊。

    乔伊伊站到操作台前,把吊坠从脖子上取下来,轻轻放进了半球凹槽里。

    金色晶体落进凹槽的那一瞬间,中央那面最大的显示屏亮了起来。屏幕从黑色转为灰色,然后浮现出一行接一行的滚动文字。最顶上那行字在滚动了几行之后被系统高亮标出——

    【系统接入确认:A007级权限·许晨授权链路已激活。外部灵能信号接收端已连通。当前输入功率:持续稳态。核心协议:意识碎片刻录与载体重建·执行中——】

    乔伊伊站在操作台前,看着屏幕上那行文字慢慢消失,然后被新的数据流取代。她的手掌撑在操作台的边缘,指尖微微发凉,但掌心贴着的地方在慢慢变暖。

    整个控制室的灯光逐排亮起,从暗到明,像一座沉睡了太久的机器正在缓缓睁开眼睛。黑猫蹲在凹槽旁边,金色瞳孔里的光与操作台上逐渐亮起的指示灯保持着相同的频率闪烁。

    许淼淼走到她旁边,看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数据流,声音里带着某种尘埃落定之后的平静:"系统在运行了。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等元海的意识碎片完成重建。功率够,时间够。"

    乔伊伊点了点头。她没有从操作台前移开,就这么站着,双手撑在台面上,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听着周围那些设备重启时发出的低微嗡鸣声。

    吊坠在半球凹槽里散发出均匀的暖金色光晕,照得她掌心的皮肤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暖色。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