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前两小时,卡伦蹲在河崖底下的泥地上,膝盖压着那张粗麻布水道图的一角。图是炭笔画的,三股水道,两条沙洲,上游的一道浅滩。
萨卡维蹲在他对面,短剑的剑尖在图上来回划。
“对岸有两万。咱们一万八。”萨卡维的剑尖点了点左翼,“沃斯,六千,佯动。下游河滩,点火把、推空船、敲铜锣。接敌就退,退了再上。不许往深水区。”
军团长沃斯蹲在圈子外沿,点了点头。他握剑柄的那只手一直没松开过。
“中路我带。一千五重盾,五百工兵,六个施法者。抢下第个一沙洲,钉桩、建盾墙。中路的兵只要老兵。”
卡伦听着,把自己那串木牌从腰带上解下来,拿在左手里。他的右臂还吊着绷带,是前天晚上那场遭遇战里被座狼咬的,骨头没断但筋伤到了,抬不起来。
“右翼莱卡带,五千新兵,上游浅滩待命。中路把对面预备队吸过去之后,从侧肋切。信号三长一短。”
萨卡维的剑尖移到南岸。“四千留守。一千看物资,一千守住浮桥,两千预备队。浮桥是关键。座狼骑手会拼命破坏浮桥,守缆绳的人,死的拽走,活的顶上。”
基里安朝四个方向点了四次头。卡伦把自己那根代表中路的木牌插进腰带的第二孔——他负责的是中路第一波下水后的桩位指挥。
散会时天还没亮透。卡伦从河崖底下爬上去,靴底在碎石坡上打滑,他用左手扶了一下崖壁。
中路的兵已经在河滩上排成了两列,重盾靠在膝盖边,工兵背着桩袋和锤子蹲在后排,六个施法者聚在最后面,牧师哈尔在往每个人手里发一小瓶药剂。
卡伦走到队列前段,把吊着的右臂往袖子里塞了塞——塞不进去,肿得太厉害,只能让它吊着。他左手握着木牌,拇指抚过刻痕。六百个桩位,每一个他都在图上标了号。
第一道灰光爬上河面的时候,下游炸开了。铜锣、号角、火把猛地穿起来,空船被绳子拽着乱撞。沃斯的人喊得乱七八糟,像一群没训练的暴民。
卡伦没回头看。他蹲在水边,左脚先探进去,卵石在靴底滚了一下,水冷得刺骨。第二脚踩实,水没过膝盖,他往前蹚了三步,水到了腰。
重盾兵从他两侧插上来,盾沿砸进水流,溅了他一脸水。他抹了一把,尝到河水的腥味,还有铁锈味,不知道是河水本来的还是从上游飘下来的。
“落桩。”
第一根桩插进卵石缝。锤子落下来,反震从桩身传到左手,再从左手传到左肩,整条手臂麻了一下。
第二锤,第三锤,水底下有什么东西撞了他左腿一下。他低头看,浑浊的水里只看见自己腿边翻上来一团泥,泥里夹着一根白色的东西,不知道是鱼骨还是人骨。
第二根桩砸到一半,前面那个工兵被拽倒了。水花炸开,卡伦看见一只手从水里伸出来,抓住工兵的后领往下拖。工兵的脸在水面上停了一下,嘴张着,没喊出声,水就灌进去了。两柄长矛从盾缝里捅出去,一只矛贯穿鱼人的脖子,另一只矛在鳞上打滑了。
“别追水里的东西!盾别动,桩继续砸!”
卡伦把第三根桩插进卵石缝,锤子刚举起来,对岸的鞭子响了。不是零散的抽打,是整条阵线同时响的鞭声,密密麻麻的,像整排枯枝被人同时踩断。
他抬头看了一眼,猪头人督战队在阵后把鞭子高高扬起再抽下,前排哥布林被抽得尖声惨叫,整条阵线同时朝水里压。大地精混在哥布林中间,钩镰在浅水里抡起来,钩住拒马往外拽。
卡伦手里的桩还松着。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砸进去的那根,桩根在卵石里晃。三根了,三根都没打牢。他把锤子扔给旁边的新兵,自己用左肩膀顶住最近的一面盾。
盾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人拿锤子从外面砸,震得他左肩从锁骨到肘弯全麻了。他左脚在卵石里打滑,膝盖弯了一下,又撑直。
哥布林从三面压上来,蜥蜴人在水下同时爆发。卡伦左边那个重盾兵腰上挨了一矛,矛尖从左边进去,从右边出来一段,血溅在卡伦脸上。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上的矛尖,膝盖一软,整个人的重量压到卡伦肩上。卡伦用左肩顶住他,右手抬不起来,只能用左手去拽他的甲带。
“桩松了!左边那排全松了!”
卡伦把那个重盾兵放倒在浅水里,转头去看左边那排桩——三根桩全歪了,其中一根已经被钩镰从卵石缝里拔了出来,在水面上漂。
德鲁伊格温蹲在沙洲根部,掌心贴着卵石,地脉加固的咒文从她嘴里挤出来,一层土色光膜裹住桩根。他加固完左边那排,右边又传来桩子被拽断的闷响。他换了个位置继续念,额头上全是汗,汗顺着下巴滴进水里。
牧师吉隆的庇护光环在最要命的时候断了一下。卡伦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只看见前排两个新兵眼神涣散,一个松开盾牌朝河心走,另一个尖叫着往水里扑。
他伸手去抓离他最近的那个,指尖碰到对方袖口,没抓住,人已经扑进水里了。蜥蜴人的投矛钉在他后背上,矛杆在水面上竖了几秒,然后慢慢歪倒。
“吉隆!”萨卡维在后面吼。
吉隆灌了一口药剂,光环重新撑起来。卡伦把掉进水里那个新兵的尸体从浅水里拖回来,放在盾墙后面。他看了一眼那张脸,嘴唇发紫。这孩子昨天在河滩上还问过他桩要打多深。
黑雾贴着水面铺过来。卡伦的视野被切掉了一半,雾里有东西在动,分不清是蜥蜴人还是自己人。
他听见左边传来一声惨叫,然后是猪头人督战队的鞭子声——鞭子响过之后,那声惨叫停了。他蹲在盾墙后面,手指在盾缘上摸到了什么黏的东西,低头看了一眼,是碎肉,不知道是哪来的。
“卡伦!”萨卡维的声音从雾里传过来,“号角!两长一短!”
卡伦把号角从腰侧摸出来,用左手举到嘴边。两长一短。他吹到一半的时候,雾散开一角,看见对岸阵线中间裂开了一道缝——前排哥布林眼睛泛红冲出来,后排没跟上。萨卡维的声音又传过来:“沃斯!现在!”
下游的铜锣转了调。沃斯带两千人斜插过来,撞上猪头人侧腰。卡伦在雾里看不清战果,只听见敌阵那边传来混乱的吼声,然后是一声铜锣——沃斯的人撞进去了。
但沃斯的人刚冲上去,座狼骑手从东边碎石坡扑下来了。卡伦从盾墙后面探出头,看见那些座狼没冲正面,直接绕向浮桥。第一头座狼扑上桥面时,木板发出一声脆响,像干树枝折断。它连咬带踩,把中段桥板掀翻了两块。
第二头座狼咬住浮桥工的肩膀,甩头把他拖下桥,那人的腿在桥沿上磕了两下,掉进水里就没再浮上来。
第三头座狼一口咬住了主缆,牙嵌进缆绳里甩头撕扯,半根主缆当场断股,绷紧的纤维一根根崩开,发出弦断前那种嘶嘶的尖响。浮桥猛地一沉。桥面上排队过河的人挤成一团。
“桥要断了!”南岸有人喊。
基里安站在高台上,左手把木牌往台面上一拍,朝桥尾吼:“第二组预备队全上桥!换缆绳两头的人!死的拽走,活的顶上!”
他自己用牙咬住一根备用的短缆,左手拽着绳头往桥面跑,路过一个发愣的传令兵时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愣什么!跑!”
预备队踩着晃动的桥面冲上去,跟座狼在桥头搏斗。有个预备队员被狼咬住腿拖下桥,旁边人一把拽住他胳膊,两个人一起摔在桥面上,拿身体压住断股的缆绳接头,等后面的人拿新缆来换。
浮桥晃了十几秒,没断,但桥面倾斜了不少,桥尾的预备队员把新缆钉死之后,有人蹲在桥面上喘气,有人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头在抖。
石化蜥蜴在这时候被驱赶队押到了上游浅脊的方向。萨卡维在沙洲上看到那头爬着爬着突然发了狂,回过头一口咬住牵链子的猪头人,甩头把他扔进河里,然后转头朝旁边喷石化凝视,扫倒一片哥布林。
上游浅脊蹚水过来的人同样累得够呛,马腿在深水里拔得费劲,好几个骑手从马背上滑下来,拽着马尾巴往前游。莱卡压住了冲势,让第一批上岸的人先站稳脚跟,第二批再跟。
中路的盾墙终于立起来了。桩子加固了两次,第三次才在格温的地脉加固下站稳。拒马推出去约二十步,盾兵跪在砾石里,矛尖朝外。伤兵拖到背风面,军医蹲在血水里继续烫伤口。
猪头人厚墙往后一缩,让出的缝里爬出三十个黑绿色的影子。巨魔。
“火!”
工兵从背风面拖出燃烧的油罐砸进巨魔堆。三十头最后只剩七八头拖着着火的胳膊往回爬。
太阳爬上来时。沙洲上桩已经连成了墙。
卡伦蹲在沙洲上,左手里的木牌断了,剩下的上面沾着泥和血。他数了一遍:六百个桩位,砸进去的不到四百。旁边一副空担架斜放在石头上,帆布上印着一个人形的血印,从肩膀到脚跟,印得清清楚楚。
基里安从浮桥方向走回来,身上全是泥和狼爪印,他看了一眼卡伦,把木牌往石头上一放:“左翼损失了差不多二百。中路两百出头,伤三百多。右翼在石化蜥蜴那段搭进去几十个。浮桥尾折了百来个。总共过了河的不到一万七。”
他停了一下,声音压低,“阵亡的大多是新兵。水里站不稳,被拽下去的、被毒囊炸翻的、被女妖拖进深水的。老兵死得少,伤得多,工兵尤其多。”
他看了一眼萨卡维,“那三个施法者,牧师站不住了,德鲁伊的腿在抖,术士的手心全是烫伤。今天夜里要是再来一轮,法术储备撑不过半场。”
萨卡维蹲在泥地上,用剑尖划了几道。画完了,他盯着那几道线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剑在石头上蹭去血迹,收回鞘。
他站起来,视线越过浮桥,落在对岸那排猪头人督战队身上。鞭子还在响,但节奏比早上慢了。他看了一会儿,声音压得很低:“今天
萨卡维蹲在他对面,短剑的剑尖在图上来回划。
“对岸有两万。咱们一万八。”萨卡维的剑尖点了点左翼,“沃斯,六千,佯动。下游河滩,点火把、推空船、敲铜锣。接敌就退,退了再上。不许往深水区。”
军团长沃斯蹲在圈子外沿,点了点头。他握剑柄的那只手一直没松开过。
“中路我带。一千五重盾,五百工兵,六个施法者。抢下第个一沙洲,钉桩、建盾墙。中路的兵只要老兵。”
卡伦听着,把自己那串木牌从腰带上解下来,拿在左手里。他的右臂还吊着绷带,是前天晚上那场遭遇战里被座狼咬的,骨头没断但筋伤到了,抬不起来。
“右翼莱卡带,五千新兵,上游浅滩待命。中路把对面预备队吸过去之后,从侧肋切。信号三长一短。”
萨卡维的剑尖移到南岸。“四千留守。一千看物资,一千守住浮桥,两千预备队。浮桥是关键。座狼骑手会拼命破坏浮桥,守缆绳的人,死的拽走,活的顶上。”
基里安朝四个方向点了四次头。卡伦把自己那根代表中路的木牌插进腰带的第二孔——他负责的是中路第一波下水后的桩位指挥。
散会时天还没亮透。卡伦从河崖底下爬上去,靴底在碎石坡上打滑,他用左手扶了一下崖壁。
中路的兵已经在河滩上排成了两列,重盾靠在膝盖边,工兵背着桩袋和锤子蹲在后排,六个施法者聚在最后面,牧师哈尔在往每个人手里发一小瓶药剂。
卡伦走到队列前段,把吊着的右臂往袖子里塞了塞——塞不进去,肿得太厉害,只能让它吊着。他左手握着木牌,拇指抚过刻痕。六百个桩位,每一个他都在图上标了号。
第一道灰光爬上河面的时候,下游炸开了。铜锣、号角、火把猛地穿起来,空船被绳子拽着乱撞。沃斯的人喊得乱七八糟,像一群没训练的暴民。
卡伦没回头看。他蹲在水边,左脚先探进去,卵石在靴底滚了一下,水冷得刺骨。第二脚踩实,水没过膝盖,他往前蹚了三步,水到了腰。
重盾兵从他两侧插上来,盾沿砸进水流,溅了他一脸水。他抹了一把,尝到河水的腥味,还有铁锈味,不知道是河水本来的还是从上游飘下来的。
“落桩。”
第一根桩插进卵石缝。锤子落下来,反震从桩身传到左手,再从左手传到左肩,整条手臂麻了一下。
第二锤,第三锤,水底下有什么东西撞了他左腿一下。他低头看,浑浊的水里只看见自己腿边翻上来一团泥,泥里夹着一根白色的东西,不知道是鱼骨还是人骨。
第二根桩砸到一半,前面那个工兵被拽倒了。水花炸开,卡伦看见一只手从水里伸出来,抓住工兵的后领往下拖。工兵的脸在水面上停了一下,嘴张着,没喊出声,水就灌进去了。两柄长矛从盾缝里捅出去,一只矛贯穿鱼人的脖子,另一只矛在鳞上打滑了。
“别追水里的东西!盾别动,桩继续砸!”
卡伦把第三根桩插进卵石缝,锤子刚举起来,对岸的鞭子响了。不是零散的抽打,是整条阵线同时响的鞭声,密密麻麻的,像整排枯枝被人同时踩断。
他抬头看了一眼,猪头人督战队在阵后把鞭子高高扬起再抽下,前排哥布林被抽得尖声惨叫,整条阵线同时朝水里压。大地精混在哥布林中间,钩镰在浅水里抡起来,钩住拒马往外拽。
卡伦手里的桩还松着。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砸进去的那根,桩根在卵石里晃。三根了,三根都没打牢。他把锤子扔给旁边的新兵,自己用左肩膀顶住最近的一面盾。
盾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人拿锤子从外面砸,震得他左肩从锁骨到肘弯全麻了。他左脚在卵石里打滑,膝盖弯了一下,又撑直。
哥布林从三面压上来,蜥蜴人在水下同时爆发。卡伦左边那个重盾兵腰上挨了一矛,矛尖从左边进去,从右边出来一段,血溅在卡伦脸上。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上的矛尖,膝盖一软,整个人的重量压到卡伦肩上。卡伦用左肩顶住他,右手抬不起来,只能用左手去拽他的甲带。
“桩松了!左边那排全松了!”
卡伦把那个重盾兵放倒在浅水里,转头去看左边那排桩——三根桩全歪了,其中一根已经被钩镰从卵石缝里拔了出来,在水面上漂。
德鲁伊格温蹲在沙洲根部,掌心贴着卵石,地脉加固的咒文从她嘴里挤出来,一层土色光膜裹住桩根。他加固完左边那排,右边又传来桩子被拽断的闷响。他换了个位置继续念,额头上全是汗,汗顺着下巴滴进水里。
牧师吉隆的庇护光环在最要命的时候断了一下。卡伦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只看见前排两个新兵眼神涣散,一个松开盾牌朝河心走,另一个尖叫着往水里扑。
他伸手去抓离他最近的那个,指尖碰到对方袖口,没抓住,人已经扑进水里了。蜥蜴人的投矛钉在他后背上,矛杆在水面上竖了几秒,然后慢慢歪倒。
“吉隆!”萨卡维在后面吼。
吉隆灌了一口药剂,光环重新撑起来。卡伦把掉进水里那个新兵的尸体从浅水里拖回来,放在盾墙后面。他看了一眼那张脸,嘴唇发紫。这孩子昨天在河滩上还问过他桩要打多深。
黑雾贴着水面铺过来。卡伦的视野被切掉了一半,雾里有东西在动,分不清是蜥蜴人还是自己人。
他听见左边传来一声惨叫,然后是猪头人督战队的鞭子声——鞭子响过之后,那声惨叫停了。他蹲在盾墙后面,手指在盾缘上摸到了什么黏的东西,低头看了一眼,是碎肉,不知道是哪来的。
“卡伦!”萨卡维的声音从雾里传过来,“号角!两长一短!”
卡伦把号角从腰侧摸出来,用左手举到嘴边。两长一短。他吹到一半的时候,雾散开一角,看见对岸阵线中间裂开了一道缝——前排哥布林眼睛泛红冲出来,后排没跟上。萨卡维的声音又传过来:“沃斯!现在!”
下游的铜锣转了调。沃斯带两千人斜插过来,撞上猪头人侧腰。卡伦在雾里看不清战果,只听见敌阵那边传来混乱的吼声,然后是一声铜锣——沃斯的人撞进去了。
但沃斯的人刚冲上去,座狼骑手从东边碎石坡扑下来了。卡伦从盾墙后面探出头,看见那些座狼没冲正面,直接绕向浮桥。第一头座狼扑上桥面时,木板发出一声脆响,像干树枝折断。它连咬带踩,把中段桥板掀翻了两块。
第二头座狼咬住浮桥工的肩膀,甩头把他拖下桥,那人的腿在桥沿上磕了两下,掉进水里就没再浮上来。
第三头座狼一口咬住了主缆,牙嵌进缆绳里甩头撕扯,半根主缆当场断股,绷紧的纤维一根根崩开,发出弦断前那种嘶嘶的尖响。浮桥猛地一沉。桥面上排队过河的人挤成一团。
“桥要断了!”南岸有人喊。
基里安站在高台上,左手把木牌往台面上一拍,朝桥尾吼:“第二组预备队全上桥!换缆绳两头的人!死的拽走,活的顶上!”
他自己用牙咬住一根备用的短缆,左手拽着绳头往桥面跑,路过一个发愣的传令兵时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愣什么!跑!”
预备队踩着晃动的桥面冲上去,跟座狼在桥头搏斗。有个预备队员被狼咬住腿拖下桥,旁边人一把拽住他胳膊,两个人一起摔在桥面上,拿身体压住断股的缆绳接头,等后面的人拿新缆来换。
浮桥晃了十几秒,没断,但桥面倾斜了不少,桥尾的预备队员把新缆钉死之后,有人蹲在桥面上喘气,有人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头在抖。
石化蜥蜴在这时候被驱赶队押到了上游浅脊的方向。萨卡维在沙洲上看到那头爬着爬着突然发了狂,回过头一口咬住牵链子的猪头人,甩头把他扔进河里,然后转头朝旁边喷石化凝视,扫倒一片哥布林。
上游浅脊蹚水过来的人同样累得够呛,马腿在深水里拔得费劲,好几个骑手从马背上滑下来,拽着马尾巴往前游。莱卡压住了冲势,让第一批上岸的人先站稳脚跟,第二批再跟。
中路的盾墙终于立起来了。桩子加固了两次,第三次才在格温的地脉加固下站稳。拒马推出去约二十步,盾兵跪在砾石里,矛尖朝外。伤兵拖到背风面,军医蹲在血水里继续烫伤口。
猪头人厚墙往后一缩,让出的缝里爬出三十个黑绿色的影子。巨魔。
“火!”
工兵从背风面拖出燃烧的油罐砸进巨魔堆。三十头最后只剩七八头拖着着火的胳膊往回爬。
太阳爬上来时。沙洲上桩已经连成了墙。
卡伦蹲在沙洲上,左手里的木牌断了,剩下的上面沾着泥和血。他数了一遍:六百个桩位,砸进去的不到四百。旁边一副空担架斜放在石头上,帆布上印着一个人形的血印,从肩膀到脚跟,印得清清楚楚。
基里安从浮桥方向走回来,身上全是泥和狼爪印,他看了一眼卡伦,把木牌往石头上一放:“左翼损失了差不多二百。中路两百出头,伤三百多。右翼在石化蜥蜴那段搭进去几十个。浮桥尾折了百来个。总共过了河的不到一万七。”
他停了一下,声音压低,“阵亡的大多是新兵。水里站不稳,被拽下去的、被毒囊炸翻的、被女妖拖进深水的。老兵死得少,伤得多,工兵尤其多。”
他看了一眼萨卡维,“那三个施法者,牧师站不住了,德鲁伊的腿在抖,术士的手心全是烫伤。今天夜里要是再来一轮,法术储备撑不过半场。”
萨卡维蹲在泥地上,用剑尖划了几道。画完了,他盯着那几道线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剑在石头上蹭去血迹,收回鞘。
他站起来,视线越过浮桥,落在对岸那排猪头人督战队身上。鞭子还在响,但节奏比早上慢了。他看了一会儿,声音压得很低:“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