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颗头颅从拐角处冲了出来,跑得很快,不像是在狩猎,很像是匆忙的赶路。

    居中的头昂着,琥珀色竖瞳扫视前方,虹膜里的星图在转。左侧的头低伏着,獠牙合拢,呼吸粗重。右侧的头反常地安静,颅骨微颤,喉咙深处一团灰雾比平时更凝实,它在吸食什么,边跑边吸食。

    它急着去某个地方。

    在峡谷收窄处,一块崩塌的岩脊横在路上。她站在那上面,银白色的全覆板甲泛着冷光,甲片表面有细密的铭文,肉眼几乎看不清,但魔力感知能捕捉到那层覆盖全身的微光。

    她手里握着一柄双手骑士剑,剑身宽而直,剑脊上有一条细如发丝的蓝色纹路,从护手延伸到剑尖。她的头发是银的,被峡谷的风吹向后方。

    看到她挡在正中间,没有让路的意思。三头犬立刻急刹。三百多千克的躯体,在碎石上犁出两道深沟,居中的头猛地抬起,星图瞳孔骤然定格。

    左侧的头最先反应,獠牙张开,低吼从胸腔里翻上来,前爪刨了一下地面。右侧的头缓缓抬起,灰雾停转了,那双深陷的眼睛穿过约三十码的距离落在女骑士身上,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向另外两颗头颅传递了什么。

    居中的头微微偏了一下。

    艾兰薇从岩脊上跃下,落地时双膝微屈卸力,碎石在靴底碎裂。银剑横在身前,剑尖微微上扬,左肩前探,靴尖正对着三头犬的方向。

    居中的头转了一圈,短嘶响了。

    左头没理。它已经出去了,比短嘶快了半瞬,像早就想冲,只是等一个借口。右头扭头看了中头一眼,中头没再嘶。

    三颗脑袋像攻城锤一样撞过来,獠牙外翻,涎水在风里拉成细线。

    艾兰薇没退。左脚向前踏,重心压低,银剑从下往上撩起,剑脊蓝纹亮了一瞬。剑刃与左头右侧獠牙相撞,金属刮擦的尖啸炸开,火花在昏暗的峡谷里拉出一道白线。

    三头犬的力气比她预估的大。手臂震得发麻,盔甲下的肩膀一阵痉挛。

    左头没停,借着撞击的惯性整个身体横甩过来,宽阔的下颚像铁锤砸向她的肋骨。

    她被迫松了手。不是被打掉的。左手抓住左头上颚骨边缘,右脚蹬上它的肩胛骨,整个人借力翻了出去。银剑在空中旋转,她右手接住,落地时已经背对三头犬的身体。

    三头犬左头撞空了,冲势带着它往前了五步才刹住。

    它转过身,颈子上被剑刃划开一道长口子,黑血渗出来,没流几滴就凝成痂。伤口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白霜,那层白霜没有消退。

    右侧的头几乎同时张嘴。灰雾不是冲她来的,裹向左头脖子上的伤口,像一层潮湿的纱覆在黑血凝痂上。

    就在灰雾碰到伤口的那一瞬,居中的头虹膜里的星图停了半圈,然后重新转起来。

    居中的头一声叫喊。

    左头退,右头压,中头进,三面合拢,比刚才快。

    艾兰薇被逼退到岩壁边,后背撞上碎石,被迫半蹲抵住岩壁才勉强稳住重心。她第一件事是活动手腕,手腕被震得非常僵住,拇指掰了两下没法完全回位。她低声骂了一句,放弃了,这才抬头去看中头的星图。

    星图每转一圈半发一次嘶吼。但刚才灰雾补给的时候,它停了下来。

    三颗头替它看路。她只有一双眼睛。她不喜欢这个算法。

    她动了,不是冲向中头。

    她绕向左头外侧,银剑压低,剑尖几乎擦着碎石。左头果然先冲了上来,中头的嘶吼还没响,它就出去了。

    艾兰薇侧身让过獠牙,剑刃在碎石上蹭了一下,把血泥蹭掉,然后顺着左头脖子原来那道伤口划进去。同一个位置,更深,看都没看就刺出去了。

    黑血溅出来,白霜同时朝周围扩散了一圈。

    右头几乎同时张嘴。这次灰雾涌得更快,像被抽出来一样扑向左头伤口。

    中头的星图在这一刻停了。

    艾兰薇在右头张嘴的同一刻蹬地冲出去,方向是中头的左侧。中头星图重新转起来的时候,她已经进了约半米内了,嘶吼慢了一个音节才响。

    银剑刺向中头的脖子。

    中头偏头的时候整个身体都在拧。它没有撕咬,躲闪只能靠脖子甩。剑刃擦过去,血线从颈侧甩出来溅在岩壁上。

    它后退了半步,前爪差点被碎石绊住。血线比上次深,但没到放倒它的程度。

    左头獠牙从右边来。她来不及完全躲开,银剑往右一压,牙尖撞在剑身上滑过去,在腰侧拉出一道口子。不深,但血立刻渗出来了。

    左头被自己的惯性带到岩壁边,转身又用了三步。

    她没等它转完,不顾腰侧还在渗血,就直接往中头那边切了。步子有点乱。她确实疼,但她就是不想让三颗头觉得这一下白咬了。

    中头的短嘶变调了。不是三个音节,是两个,中间那个被它自己吞了,像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

    左头收住脚步但没退,站在原地,獠牙还滴着血,低吼没停。中头又嘶了一声,两个音节。

    左头这次动了,退了两步,又停了一下。右头转过来看中头,灰雾缩了一下又鼓出来,没往外飘。

    白霜在中头侧颈伤口上慢慢扩散。它嘶吼了两次,两次都只有两个音节。

    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类似号角的声音。

    中头转向那个方向,短嘶吼依旧只有残缺的两个音节。左头钉在原地不动,右头喉间灰雾起伏了一下又缩回去,没往外飘。

    中头自己动了,拖着整个身体往峡谷深处走。左头被拽得踉跄一步才跟上。右头最后吞了一口灰雾,边走边回头看了一眼。

    三颗头颅消失在峡谷拐角处,碎石声渐远。

    艾兰薇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左手,拇指还是不太听使唤。腰侧那道口子血从甲片边缘渗出来,沿着小腿流到地上。

    她把银剑插回鞘里,用右手捏住伤口上方,血从指缝挤出来滴在碎石上。

    “巴托地狱的三头犬。”她念了一遍,语气不像记伤口,像记仇。

    她甩了甩右手,把血甩掉,转身朝相反方向走了。银甲在峡谷昏光里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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