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苏凉不会替苏憨憨去审判唐宿。

    这样的审判没有意义,过去的一切是苏憨憨的人生,她的喜怒哀乐,苏凉会共情,但不会完全按照以前的方式过剩下的人生。

    既然唐宿的真心在某一刻打动了苏凉,她最终选择将过去的事情放下。

    她先用简短有力的话安抚住了唐宿:“从前的事,我不与你计较了。”

    “那些事情对我来说太过遥远,因为太过遥远,我情愿将它们放下——我考虑的是当下和未来。”

    说完,苏凉不说话了,她抿了口水,想要回应唐宿自责剖白的话语。可是太难了,陈年旧事、往日的厌恶与愧疚,想要梳理清楚,就要从很早的时候开始讲。

    唐宿并没有因为苏凉的回答而放松,实际上,他是希望苏凉埋怨他的,至少给他正当的理由来弥补过错。

    见苏凉在思索,他保持安静,看着她。

    苏凉察觉到唐宿的视线了,他太过紧张,好像这是生死攸关的话题。于是,为了调节氛围,她决定换个放松的环境。

    “去散步吧,我们边走边说。”说着,苏凉微微歪头看向唐宿,征询他的意见。

    “好~都听凉凉的。”唐宿刻意将语调放轻松。

    两人合力收拾厨房,期间,唐宿将话题挪到这次烧烤上,两人的笑语多了些。

    说是合力收拾,苏凉也只是将碟子摆到一处,接下来的事情都是唐宿在做。一旦苏凉靠近,表露出帮忙的意思,就会被唐宿用玩笑话态度坚决地拒绝。

    苏凉只好看着唐宿干活,说真的,她有些看不明白唐宿了。

    唐宿说,他以为爱和恨是一样的东西。

    而从唐宿的口中,苏凉也知道,苏憨憨和他之间必然存在误会。

    只是她搞不明白的是,如果唐宿的心意始终如一,为什么他们和解前后,唐宿表达爱的方式会差别那么大呢?

    她有些迷茫,那些针锋相对的日子,也可以被称作爱吗?

    爱和恨,是同一事物的两面吗?

    这和她理解的爱有偏差,她最朴素的关于爱的观念是——爱是想要对方好。

    唐宿说的爱,超出了她原来的认知。

    等到唐宿收拾好,他们刚走出别墅,苏凉将自己的困惑问出口。

    听到这个问题,唐宿停下脚步,看着疑惑的苏凉,他怅然地笑了。

    酸涩又温柔。

    像是暗黑天幕中,即将随风飘逝的云。

    “那不是爱,是小人般的忌妒,是心理的扭曲,是只顾自己感受、强迫他人意愿的不尊重。是尖锐残疾的,是卑劣的,是低俗下流的,是该人人唾弃的。总之,绝不是爱。”

    唐宿的言辞激烈,他将自己放到了被告的位置,陈述自己的恶劣不堪。

    越说,他的咬字更加清晰,对自己的恨意越深。

    那不是爱。

    是的,唐宿回答了苏凉的第一个问题。

    那么,什么是爱?

    她能感受到爱是美好的东西,所以被触动时,就格外珍惜。可是,她无法给出爱的定义。

    见到唐宿言之凿凿,对爱很了解的样子,她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爱是什么......”唐宿无意识地重复了苏凉的问题。

    奶奶说的话似乎还在耳边:

    “宿宿,没有人不会爱人。爱是种本能,你跟随内心的想法,就是在爱一个人了。”

    这也是他向奶奶发问时,得到的答案。

    看着此时认真听讲的苏凉,他满心满眼都是她,得到了自己的答案:“这可就难说了,要从很早很早开始讲起。”

    他的话语轻松,两人也继续散步。

    “我对你最初的记忆,是你软乎乎的躺在襁褓里,黑色的眼睛看着我,对着我笑。”

    说完一句,他呼吸着,回忆也跟随着他呼吸的节奏,让人有些放松。

    “大人们说,你是我的妹妹。与我同天出生的妹妹。”

    “他们说着‘两个孩子真是有缘’,但那时的我,听不懂,只是忘记不了,你对我笑的模样。”

    “我想看到你一直笑,于是,我学着做鬼脸,你被我逗笑了。”唐宿侧眸看苏凉,话语低了些,“大人们说,妹妹很喜欢哥哥。”

    后面这句话与这个话题并不相干,跳脱的、只是出于唐宿的私心,他想要在此时让苏凉知晓。

    他说完也不想要什么回应,急匆匆的,接上前面的话:

    “对于你,我的答案是,我想看到你的笑。”

    “哦。”苏凉应声。

    唐宿说,爱是想看到她笑。这样有明确对象的描述,婉转又直白——

    她告诉自己不要去想。可是,有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唐宿喜欢的是妹妹这个身份,还是她呢?

    这个问题,和某个问题高度相似,她想要问她的亲人,他们爱的是继承人的符号,还是苏凉这个人?

    想到这里,她觉得有些没意思,追问的心思也都淡去。

    诚然,她可以再追问下去,唐宿会给出答案,可是她不想这样做。

    这个问题没有意义,因为她无法脱离其中一个身份活着。

    苏凉看着地上的光影,将问题埋藏在心里。

    一时只余他们的脚步声,偶尔风声吹动,送来了草叶摇晃的声音。

    静谧的沉默过后,唐宿笑着问,“哥哥的答案能回答你的问题吗?”

    他很想故作轻松,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紧盯着苏凉。

    “嗯。”她抿唇,意识到自己太过回避时,她突然直直抬眸,与唐宿对视。

    而唐宿就像被烫到了一样,下意识匆忙回避视线,然后又看过来,维持着强撑的镇定。

    有个念头出现在苏凉的脑海里——其实唐宿远没有她看到的从容。她以为,她对捅破关系是胆怯的,而唐宿大胆直白,对她的冷脸毫不畏惧,似乎拥有取之不尽的勇气。

    但不是这样的。

    只要她看过去,唐宿的勇气,就像是薄薄的一层纸,一戳就破。

    不知何时,他们停下脚步。

    两人无任何目的地对视着。

    “我还没回答完你的问题。”苏凉先开口,“你有没有发现,大学前后的我变得不一样?”

    “在高中的毕业典礼上,我就决定与过去的一切告别。大学时,我会开启新的人生,与你,也是新的开始。我说这些,是为了证明我说的不计较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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