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完,整个世界像是坠入冰窟。

    原本放在她下巴上的那只手,像断了线的风筝,骤然垂落到身侧。

    两人明明近在咫尺,空气里却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气墙。

    车厢内只剩下两人起起伏伏的呼吸声,每一口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绝望。

    傅承戈向后靠去,后脑几乎是磕在副驾车窗上的,车窗玻璃被震得一颤。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模糊的雨幕里,没有再往前多看她一眼。

    时浅感觉到身前的温度消失了,那颗心也跟着失了温度。

    她靠着驾驶座的椅背,后背紧贴着皮革,试图用那点支撑来稳住自己。

    可她的手还在抖,她把手压在大腿上,用力攥紧,可那股颤意怎么也控制不住。

    傅承戈泛红的眸子里满是失望

    他看着前方,声音淡漠疏离:“对不起,是我自作多情了。”

    此时的傅承戈哀莫大于心死,语气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清冷:“再过几天,有一批侨民要撤回国,时女士可以跟着离开。”

    “谢谢。”

    时浅靠着椅背,声音还维持着平稳,可那两个字几乎耗干了她所有的力气。

    要不是座椅支撑着她,她早就整个人塌下去了。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撕开,放进嘴里。

    甜味本该化开,可舌尖上漫开的只剩苦涩,一丝甜都尝不到。

    傅承戈没有再看她。

    他拿起一旁的纱布和消毒酒精,直接往上面倒。

    酒精渗进裂开的伤口里,伤口像是被火在灼烧,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纱布缠紧的时候,他用牙咬住一端,猛地一扯,咬断。

    他收回手,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窗外逐渐清晰的天光里。

    外面的雨渐渐小了。

    车子重新上路,雨刷器把最后几道水痕刮干净。

    可车里那层低到极点的温度,比刚才的暴雨更让人难熬。

    前方路况平坦,视野开阔,可时浅却什么都看不清。

    喉咙里堵着的那口气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想侧头看他一眼,就一眼,可她不敢。

    傅承戈靠在车窗边,后脑贴着玻璃,呼吸放得极轻极慢。

    右手垂在身侧,他一直觉得,只要自己活着,总有一天能再见到她。

    这是傅承戈在边境线上撑过每一次险境的念头。

    可如今她就坐在旁边,不过一臂的距离,伸手就能碰到,可不管怎么伸都碰不到。

    他想替她找理由,说她有苦衷,说她身不由己,他甚至在脑海里替她编排了无数种可能。

    可他唯一没有替她编出来的那个可能,是她真的不爱他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那一刻,他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力气再替她去反驳。

    天边那层光越来越亮,雨彻底停了。

    风从车窗外灌进来,带着雨后独有的气味。

    他们就这样沉默地穿过了雨幕。

    这场雨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

    这条路还很长,但两个人都已经做好了准备,用沉默把这条路走完。

    .

    因为绕路和暴雨,原本单程四五个小时的车程,硬是花了七八个小时才到。

    到达救助点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这一片属于战区,时浅这一路都没敢松过神,注意力始终绷着,视线在路面和两侧地形之间来回扫,怕的是坡后面冒出不该冒出来的东西。

    直到救助点那道铁丝网出现在视野里,她才微微松了口气,总算到了。

    可那口气还没完全吐出来,眼前的景象就让两个经历过真枪实战的人都愣住了。

    这个救助点似乎刚经历一场激烈的战斗。

    铁丝网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

    入口处停着一辆被烧黑的军车,轮胎爆了,车窗玻璃碎了一地,车身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弹孔。

    地上散落着空弹壳和烧焦的布料碎片。

    时浅看向副驾驶的傅承戈:“我下去看看。”

    没等她转身,傅承戈的声音先一步传了过来:“我下去,你在车上待着。”

    说着他从后腰解下配枪,自己只留了几颗手雷在腰侧,将枪丢给时浅:“有情况直接走,不用管我。”

    没等时浅开口,他已经推开车门下了车。

    空气里全是硝烟和泥土的味道,还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再往里走,遍地都是尸体。

    有穿军装的,也有没穿军装的,横七竖八地倒在帐篷之间,有傅承戈蹲下身,伸手探了一下最近一个人的颈侧,指腹压了压,然后收回手,站起来,目光扫过四周。

    这时身后传来车门被关上的声响。

    傅承戈循声转过头,看见时浅已经走到了几步之外,他蹙了蹙眉:“不是让你在车上待着?”

    时浅扫了一眼周围的情况:“真要有事,两个人都跑不了。”

    傅承戈看着她,目光沉了一瞬,语气明显冷了下去:“事先说好,真要出什么事,耽误你回国见未婚夫,我不负责。”

    时浅被他这句话刺得顿了一瞬,语气已然带了恼意:“傅承戈,你有病吧?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说这个?”

    傅承戈刚要开口,时浅抬手打断他,控制着音量:“停,我不想跟你吵架,能先办正事吗?”

    从前就是这副德行,什么话都不能好好说,非要把最在意的东西挂在嘴边刺人,刺完了自己又梗着脖子等着她来哄。

    以前他年纪小,她每次都让着,每次都哄。

    可现在都什么年纪了,怎么还是一股子小孩子脾气。

    好在他没继续,她也没再提,这架算是没吵起来。

    两人继续往营地深处搜寻,穿过几顶被炸塌的帐篷。

    就在这时,最里面一顶破败的帐篷下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傅承戈反应极快,几乎同一时间伸出手臂将时浅拽到身后,声音放得极低:“别离开太远。”

    时浅点头应下。

    两人以战斗姿态向声源靠近。

    距离越来越近,傅承戈转头看了时浅一眼,伸手从她手上接过那把枪,子弹上膛的动作利落无声。

    两人走到帐篷两侧,一左一右。

    时浅竖起三根手指,无声地数着节奏,三、二、一。

    最后一声落下,她猛地掀开帐篷布,傅承戈在那一瞬间将枪口对准声源。

    帐篷掀开的瞬间,两个人的动作同时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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