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清离开后,承启立刻关上门。

    “叔,他信了吗?”

    顾青山没有答,先看明月。

    明月低声开口。

    “他在洞口停得比正常人久。可遮气符没破,应该没看出深处。”

    承进也从后山回来。

    “我查过,他没有绕路去洞后。”

    承启松了口气。

    “那就成。赵家这回该消停了吧?”

    顾青山看着霍清离开的方向。

    “先等。”

    这一等,等了小半个月。

    赵家没有再派人来东南角催工,也没继续往清岩坳添人。

    灵川县那边传来消息,霍清回郡城见过赵铁峰,之后便没再进山。

    承启高兴得多吃了两碗饭。

    “我就说,明月这符有用。叔,你那句土欺生也有用,听着就穷。”

    明月把筷子放下。

    “你夸人能不能别绕这么怪?”

    “我夸你呢。”

    “听着像骂。”

    族里紧绷了半个月,总算缓了口气。

    偏偏就在这几日,承进突破了。

    没有丹药。

    也没有提前闭关。

    他巡山回来后,照旧在修炼房打坐,半夜灵气突然灌入经脉,硬生生冲开了第四层关口。

    第二天清晨,承启跑来报喜,嗓门压都压不住。

    “叔!承进四层了!这小子闷声干大事!”

    顾青山赶到修炼房时,承进刚收功。

    他脸色发白,衣襟湿透,坐在那里还没缓过劲。

    顾青山伸手搭上他的腕脉。

    “经脉没伤,稳住了。”

    承进低声开口。

    “族长,我没用丹药。”

    “我看得出来。”

    承启在旁边拍他肩膀。

    “可以啊你,平时不吭声,突破倒比我当年稳。”

    承进被拍得晃了一下。

    明月皱眉。

    “你轻点。”

    承启立刻收手。

    当天傍晚,顾青山把承进单独叫到祠堂。

    供桌上,族规册摊开。

    顾青山指了指第五条。

    “背。”

    承进愣住,随即低头念起。

    “凡人族亲为根,修士族亲为枝。修士须守护族中凡人,不得因修为欺压,不得因灵根分贵贱。”

    “再背一遍。”

    承进又背了一遍。

    顾青山把册子合上。

    “你比承启更适合往后守家。”

    承进猛地抬头。

    “族长,承启哥比我强。”

    “他是能打,也敢冲。可守家这事,光靠敢不够,有时候忍得住冲动才行。”

    承进捏着衣角,半天没吭声。

    顾青山起身,把三块灵石放到他面前。

    “你突破了,按规矩,该多分一份。拿回去。”

    承进没有接。

    “族长,我那份给承山吧。他冬天还要守仓。”

    顾青山看了他片刻。

    “这话你自己跟账房说。”

    承进点头。

    “好。”

    顾青山摆手。

    “去吧。”

    承进走到门口,又回头。

    “族长,我会守得住咱们家的。”

    顾青山没有夸,只嗯了一声。

    又过三日,明月的遮气符需要更换。

    顾青山带她去洞口检查。

    原本贴在石壁暗处的符纸还在,边缘有些卷,灵气遮蔽也没散。

    明月正要伸手揭符,忽然停住。

    “族长。”

    顾青山蹲下去。

    符纸外侧的岩灰被人碰过。

    很轻。

    若不是明月天天画符,顾青山也来回查过几次,根本看不出差别。

    明月把手悬在符纸上方,没有落下。

    “有人试过阵。”

    顾青山沿着洞口地面看了一圈。

    没有脚印。

    没有断草。

    也没有灵气强行冲撞留下的痕迹。

    来人只是碰了一下,确认这里有遮蔽,然后退走了。

    明月声音压得很低。

    “会是霍清吗?”

    顾青山蹲在那里看了很久。

    顾青山蹲在那里看了很久。

    明月没有催。

    洞口的符纸边缘卷着,岩灰被抹开了一小块。若只看这一处,像山风吹落的灰。

    可顾青山的手指往旁边拨了拨,很快从石缝边摸出半截草茎。

    草茎被压断,断口还新。

    他把草茎夹在指间,拿到明月面前。

    明月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草……”

    “田埂边也有过。”

    顾青山把草茎收进袖里,起身往洞外走。

    明月跟上来,声音压得低。

    “叔,霍清没绕后,承进也查过了。要真是赵家的人,怎么一点脚印都不留?”

    顾青山走到洞口,没有立刻答。

    山坡下,承进带着两个年轻族人巡过田边。几人走得很稳,隔几步就停下查看草丛。

    顾青山看了一会儿,才开口。

    “未必是赵家的人碰了符。”

    明月一怔。

    “那是谁?”

    顾青山把那半截草茎摊在掌心。

    “或许是有人来过,另有东西在提醒咱们。”

    明月反应很快。

    “后山那位?”

    顾青山没点破,只把草茎递给她。

    “符先别换,照旧贴着。今天你重新画两张,外面一层,里面一层。别做得太齐整,免得让人一看就知道咱们心虚。”

    “明白。”

    明月收好草茎,忽然又补了一句。

    “叔,若真是狐仙提醒,说明靠近灵脉的人,它也不愿意让那人得手。”

    顾青山往后山方向看了一下。

    “它愿不愿意是一回事,咱们不能把命托给别人。”

    明月点头。

    顾青山转身下坡。

    “承进那边也别说透。就告诉他,洞口附近巡得再细些,草叶、石灰、虫窝,都要记。”

    “好。”

    当天夜里,顾青山在账册后面夹了一页纸。

    纸上只写了三行。

    洞口符被探。

    草茎示警。

    狐踪未明。

    写完,他把纸压进木匣底层,锁好,又把钥匙交给素衣。

    素衣接过钥匙,没急着放。

    “你这回连我都不说全?”

    顾青山把灯芯挑低。

    “不是不说,是说不准。”

    素衣把钥匙收进针线篮最底下。

    “你说不准的事,通常都麻烦。”

    顾青山揉了揉眉心。

    “麻烦也得过日子。明天腊月二十三,别让族里人看出不对。”

    素衣端起桌上的药碗,往他面前一放。

    “那你先把这碗喝了。过日子也得有人撑着。”

    顾青山看着那碗黑汤,沉默片刻。

    “又是明慧开的?”

    “你闺女说你肝火重。”

    “我没火。”

    素衣瞥了他一眼。

    “承启每回闯祸前也这么说。”

    顾青山端起碗,一口喝干。

    腊月里的清岩坳,表面平顺。

    修士照旧巡山,凡人照旧磨面、腌肉、晒药根。祠堂门口挂起新换的红布,孩子们拿着竹片在院子里跑,被铁柱追着骂了半条街。

    承启忍了几天,终于憋不住,偷偷把顾承志拉到墙根。

    “你那水雾隐,能不能改一改,让人踩草不留痕?”

    承志抱着一捆柴,认真想了想。

    “能试,但要水汽足。”

    “那要是山坡很干呢?”

    “那没法子。”

    承启啧了一声。

    “那你这术也不是啥都能干。”

    承志抬头,看着承启。

    “承启哥,你是不是想去抓人?”

    “谁说的?”

    “你每回想背着族长干事,都是这样的表情。”

    承启差点被气笑。

    “你这娃,聪明得招人烦。”

    承志抱柴就走。

    “我告诉爷爷去。”

    承启一把拦住他。

    “别!我就问问,真就问问。”

    顾青山站在廊下听了半截,没过去。

    承启这人,冲归冲,脾气被连续压了几次,已经比早些年懂分寸。

    顾家需要刀,也需要磨刀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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