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百日宴
苏清和从地牢出来时，天已经黑透。
魏苍澜跟在后面，走了几步便开口。
“断角台这事，要不要和南华宗说一声？”
“嗯。”
苏清和停在廊下，取出一枚传讯玉片。
“南华宗要报，韩大人那里也要留一份。”
魏苍澜皱起眉。
“许文昌能摸到调粮文书，城南旧盐铺能藏那么久，郡城里面没有第二个许文昌？”
苏清和将玉片握在掌中，灵力缓缓注入。
他望向城南方向。
许文昌死前提过落霞坡炼丹。
… …
青岩坳，山道两旁的草已经泛黄。
顾承志从石桥上走过，先去看了西侧阵眼。
顾世修蹲在石墙下，手里捏着一张水引符，额头沾着灵墨。昌安提着两袋碎灵石，正往阵基旁的凹槽里填。
“承志叔。”
顾世修起身。
顾承志接过阵盘看了一遍。
北侧符线多了一层引水纹，西边林子里留出的假阵口也改了位置。外人从山道闯进来，先会被散灵符拖慢，往前跑两步，脚下便是困灵阵。
“谁改的？”
“按谢前辈留下的阵图改的。”
顾世修指着西侧。
“这里原本埋的是三张风刃符。我换成两张风刃，一张缚足符。灵石少耗两成。”
顾承志抬头看他。
“试过没有？”
昌安咧开嘴。
“试过了。我从假阵口冲进去，腿刚迈过去，鞋底就让藤绳符缠住，差点摔沟里。”
顾世修脸有点热。
“昌安跑得太快，缚足符提前起了。”
“提前起也比没起好。”顾承志把阵盘还回去，“别只盯着符箓。阵旗、灵石、石层里的水气，三样都得盯住。”
顾世修点头，把这话记进阵图边角。
顾承志正要往后山走，顾世岳从北边快步赶来，腰间那把旧刀还挂着。
“承志叔，灰桥集来了人。”
“谁？”
“方老三。”
祠堂偏房里，方老三已经喝完半碗热茶。
他跑得急，靴底沾了不少泥。
“灰桥集住着的那三个外地散修，今早走了一个。”
顾世明翻开册子。
“往哪边走？”
“先往南边落云县的方向走，过了岔路又折回北边。”
方老三压低声音。
“我让小六跟了半程。那人去过一趟废药铺，和一个挑货的脚夫碰了面。两人没多聊，脚夫给了他一枚木牌。”
顾承柏站在门边，听到木牌二字，手指搓了搓衣角。
他从郡城买赤阳灵芝回来后，心里一直压着那件事。百草铺外跟着他的那人，到现在也没查出底。
“离得远，没看清。”方老三顿了顿，“不过那脚夫的货担里，有股海腥味。”
屋里安静了片刻。
顾承志将桌上的账册合上。
顾世明开口。
“要不要让方叔把人抓回来？”
“抓不住。”顾承志看向方老三，“你们离得太近，反倒会露。人继续盯着，别碰那个脚夫。”
方老三有些不甘。
“就这么放他们走？”
“他们敢露面，便还会动。”
顾承志取出十块灵石，推到方老三面前。
“灰桥集的药铺、客栈、车马行都留意。”
方老三收起灵石。
“明白。”
顾承柏等方老三离开，才开口。
“承志哥，咱们要不要把铺子再关两间？”
“不能关。”
“可那些人盯的就是药材。”
“铺子一关，外头就会猜顾家手里有东西，货照常卖。”
顾承柏应下，脸上的忧色没散。
顾承志看向顾世明。
“去后山传话。今晚起，巡守加一班。世岳带人守北面，世修守阵眼。柳知澜那边，不许外人靠近石屋。”
“是。”
方老三走后，祠堂偏房里没人急着散。
顾承志把北侧阵盘摊在桌上，阵图上新添的水引纹还带着灵墨气。顾世岳站在旁边，手按旧刀，等着安排。
“今晚北面再加两人。”
顾承志点了点阵图。
“昌晚带一组，昌安跟世修守西侧。遇见不对劲的，先亮警讯符，不要追出阵外。”
顾承志抬头。
“他们能在灰桥集转悠这么久，手里未必只有三个人。”
顾世岳没再争，抱拳出了门。
顾承柏留在原地，想起郡城百草铺外那道盯人的影子，后背有些发紧。
“承志哥，世宁再过几日便满百天。家里还要不要办一办？”
顾承志手指停在账册上。
兽潮后的白事办了不少，顾家已经很久没正经办过喜事。后山石屋里，柳知澜养了三个多月，顾世宁的哭声也比刚落地时有力。若连百日都悄悄过去，族里那口气只会越压越沉。
可外头有人盯着药材，灰桥集又冒出海腥味。
顾世明放下算盘。
“我觉得该办。”
顾承柏看过去。
顾世明继续开口。
“别请外客，咱们庄园里摆几桌，让凡人族亲也吃顿饭。兽潮以后，大伙做事都绷着。世宁是刚出生的孩子，办一办，人心能稳些。”
顾承志沉默半刻。
“办。”
“只在庄园里办，不发请帖，不收外礼。后山石屋不许人随意进，孩子抱到祠堂前见一面便送回去。”
顾承柏松了口气。
“我去买肉。”
“买灵米和鸡，酒少买。”
顾承志看他。
顾承志也没拦着，只把账册推过去。
“控制在二十块灵石内，简单的聚一聚。”
… …
傍晚，顾承志去了后山石屋。
顾世渊坐在院里，面前摆着两只木碗。一只碗里盛着清水，一只碗里埋着刚冒芽的青藤种子。
他两手压在膝上，先引出水灵力。
水汽从碗中浮起，绕过他的手腕，没有散开。紧接着，木灵力缓缓跟上，青藤种子破开土皮，抽出两寸长的嫩芽。
水汽顺着叶片流过，木灵力没有抢，也没有滞。
青蓝两色灵光在他掌间转了数圈，最后沉回丹田。
顾承志站在廊下看完，才开口。
“这回能坚持多久？”
顾世渊睁开眼。
“半个时辰。”
“经脉疼不疼？”
“起初有些发胀，现在压得住。”
柳知澜从屋里出来，手中端着药盏。
“他这几日没再逞强。水木灵力先各走各的，等气机顺了才碰到一处。”
顾承志走到儿子身前，探出灵力搭上他的手腕。
丹田内，水灵力沉稳，木灵力柔和。两道气息绕着经脉缓缓运转，交汇处没有此前那股横冲直撞的劲。
炼气八层的壁障已经破开。
顾承志收回手。
“八层了。”
顾世渊抬起头，压着的那口气终于吐出来。
柳知澜把药盏递过去。
“高兴归高兴，先喝药。”
顾世渊接过药，闻到里面的苦味，脸顿时垮了。
“那是因为里面加了青髓藤汁。”
柳知澜坐到石凳上。
“你修炼时把两种灵力压得太紧，表面看着顺，底下还有几处细小淤滞。今日少喝一口，明日便多疼一阵。”
顾世渊捏着鼻子，几口灌完，苦得直咳。
魏苍澜跟在后面，走了几步便开口。
“断角台这事，要不要和南华宗说一声？”
“嗯。”
苏清和停在廊下，取出一枚传讯玉片。
“南华宗要报，韩大人那里也要留一份。”
魏苍澜皱起眉。
“许文昌能摸到调粮文书，城南旧盐铺能藏那么久，郡城里面没有第二个许文昌？”
苏清和将玉片握在掌中，灵力缓缓注入。
他望向城南方向。
许文昌死前提过落霞坡炼丹。
… …
青岩坳，山道两旁的草已经泛黄。
顾承志从石桥上走过，先去看了西侧阵眼。
顾世修蹲在石墙下，手里捏着一张水引符，额头沾着灵墨。昌安提着两袋碎灵石，正往阵基旁的凹槽里填。
“承志叔。”
顾世修起身。
顾承志接过阵盘看了一遍。
北侧符线多了一层引水纹，西边林子里留出的假阵口也改了位置。外人从山道闯进来，先会被散灵符拖慢，往前跑两步，脚下便是困灵阵。
“谁改的？”
“按谢前辈留下的阵图改的。”
顾世修指着西侧。
“这里原本埋的是三张风刃符。我换成两张风刃，一张缚足符。灵石少耗两成。”
顾承志抬头看他。
“试过没有？”
昌安咧开嘴。
“试过了。我从假阵口冲进去，腿刚迈过去，鞋底就让藤绳符缠住，差点摔沟里。”
顾世修脸有点热。
“昌安跑得太快，缚足符提前起了。”
“提前起也比没起好。”顾承志把阵盘还回去，“别只盯着符箓。阵旗、灵石、石层里的水气，三样都得盯住。”
顾世修点头，把这话记进阵图边角。
顾承志正要往后山走，顾世岳从北边快步赶来，腰间那把旧刀还挂着。
“承志叔，灰桥集来了人。”
“谁？”
“方老三。”
祠堂偏房里，方老三已经喝完半碗热茶。
他跑得急，靴底沾了不少泥。
“灰桥集住着的那三个外地散修，今早走了一个。”
顾世明翻开册子。
“往哪边走？”
“先往南边落云县的方向走，过了岔路又折回北边。”
方老三压低声音。
“我让小六跟了半程。那人去过一趟废药铺，和一个挑货的脚夫碰了面。两人没多聊，脚夫给了他一枚木牌。”
顾承柏站在门边，听到木牌二字，手指搓了搓衣角。
他从郡城买赤阳灵芝回来后，心里一直压着那件事。百草铺外跟着他的那人，到现在也没查出底。
“离得远，没看清。”方老三顿了顿，“不过那脚夫的货担里，有股海腥味。”
屋里安静了片刻。
顾承志将桌上的账册合上。
顾世明开口。
“要不要让方叔把人抓回来？”
“抓不住。”顾承志看向方老三，“你们离得太近，反倒会露。人继续盯着，别碰那个脚夫。”
方老三有些不甘。
“就这么放他们走？”
“他们敢露面，便还会动。”
顾承志取出十块灵石，推到方老三面前。
“灰桥集的药铺、客栈、车马行都留意。”
方老三收起灵石。
“明白。”
顾承柏等方老三离开，才开口。
“承志哥，咱们要不要把铺子再关两间？”
“不能关。”
“可那些人盯的就是药材。”
“铺子一关，外头就会猜顾家手里有东西，货照常卖。”
顾承柏应下，脸上的忧色没散。
顾承志看向顾世明。
“去后山传话。今晚起，巡守加一班。世岳带人守北面，世修守阵眼。柳知澜那边，不许外人靠近石屋。”
“是。”
方老三走后，祠堂偏房里没人急着散。
顾承志把北侧阵盘摊在桌上，阵图上新添的水引纹还带着灵墨气。顾世岳站在旁边，手按旧刀，等着安排。
“今晚北面再加两人。”
顾承志点了点阵图。
“昌晚带一组，昌安跟世修守西侧。遇见不对劲的，先亮警讯符，不要追出阵外。”
顾承志抬头。
“他们能在灰桥集转悠这么久，手里未必只有三个人。”
顾世岳没再争，抱拳出了门。
顾承柏留在原地，想起郡城百草铺外那道盯人的影子，后背有些发紧。
“承志哥，世宁再过几日便满百天。家里还要不要办一办？”
顾承志手指停在账册上。
兽潮后的白事办了不少，顾家已经很久没正经办过喜事。后山石屋里，柳知澜养了三个多月，顾世宁的哭声也比刚落地时有力。若连百日都悄悄过去，族里那口气只会越压越沉。
可外头有人盯着药材，灰桥集又冒出海腥味。
顾世明放下算盘。
“我觉得该办。”
顾承柏看过去。
顾世明继续开口。
“别请外客，咱们庄园里摆几桌，让凡人族亲也吃顿饭。兽潮以后，大伙做事都绷着。世宁是刚出生的孩子，办一办，人心能稳些。”
顾承志沉默半刻。
“办。”
“只在庄园里办，不发请帖，不收外礼。后山石屋不许人随意进，孩子抱到祠堂前见一面便送回去。”
顾承柏松了口气。
“我去买肉。”
“买灵米和鸡，酒少买。”
顾承志看他。
顾承志也没拦着，只把账册推过去。
“控制在二十块灵石内，简单的聚一聚。”
… …
傍晚，顾承志去了后山石屋。
顾世渊坐在院里，面前摆着两只木碗。一只碗里盛着清水，一只碗里埋着刚冒芽的青藤种子。
他两手压在膝上，先引出水灵力。
水汽从碗中浮起，绕过他的手腕，没有散开。紧接着，木灵力缓缓跟上，青藤种子破开土皮，抽出两寸长的嫩芽。
水汽顺着叶片流过，木灵力没有抢，也没有滞。
青蓝两色灵光在他掌间转了数圈，最后沉回丹田。
顾承志站在廊下看完，才开口。
“这回能坚持多久？”
顾世渊睁开眼。
“半个时辰。”
“经脉疼不疼？”
“起初有些发胀，现在压得住。”
柳知澜从屋里出来，手中端着药盏。
“他这几日没再逞强。水木灵力先各走各的，等气机顺了才碰到一处。”
顾承志走到儿子身前，探出灵力搭上他的手腕。
丹田内，水灵力沉稳，木灵力柔和。两道气息绕着经脉缓缓运转，交汇处没有此前那股横冲直撞的劲。
炼气八层的壁障已经破开。
顾承志收回手。
“八层了。”
顾世渊抬起头，压着的那口气终于吐出来。
柳知澜把药盏递过去。
“高兴归高兴，先喝药。”
顾世渊接过药，闻到里面的苦味，脸顿时垮了。
“那是因为里面加了青髓藤汁。”
柳知澜坐到石凳上。
“你修炼时把两种灵力压得太紧，表面看着顺，底下还有几处细小淤滞。今日少喝一口，明日便多疼一阵。”
顾世渊捏着鼻子，几口灌完，苦得直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