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顾氏各处事务开始换人。

    承启正式带着商队出山。

    临走前,承山拿着账册追到山口。

    “顾承启,灰桥集罗掌柜那边欠咱们三块灵石尾账,你别喝两碗酒就忘了。”

    承启坐在驴车旁,脸都黑了。

    “我什么时候喝酒误事了?”

    明诚在后头喊。

    “去年三河口!”

    承启回头骂。

    “那是他们酒里兑了灵米,我尝不出来吗?”

    承山把账册塞给他。

    “少废话,签字。”

    承启老老实实按了手印。

    顾青山站在一旁,没有插手。

    承启按完手印,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叔,我走了。”

    “路上别争气,争命。”

    承启咧嘴。

    “这话难听,但我记住了。”

    商队走后,明月把十几张新画的遮气符送入洞口。

    她一边贴,一边给顾青山讲符纹变化。

    “灵气外溢的位置变了。以前漏得散,现在有规律。叔,你闭关时别强压这股流动,顺着它走,可能省力。”

    顾青山听完,把符位记下。

    “你这符道,已经不止会画符了。”

    明月手上动作停了停。

    “跟师父学了点皮毛。”

    “别小看皮毛。很多人连皮毛都摸不到。”

    明月没接这句,只把最后一张符压平。

    “叔,闭关前再去看看婶子吧。她这两天在屋里翻棉布。”

    顾青山回到家时,素衣正坐在窗下缝衣。

    她头发白了许多,梳得整齐,手里的针线却快。

    桌上放着一件新棉衣。

    顾青山进屋,她没抬头。

    “站那干什么?试试。”

    “我还没闭关。”

    “等你闭关那天再试,嫌不嫌麻烦?”

    顾青山脱下外衫,把新棉衣披上。

    肩宽正好,袖口收得紧,不碍动作。

    素衣看了看。

    “行,脱下来吧。”

    顾青山把棉衣脱下,手掌在针脚上摸过。

    密得很。

    他想起三十年前她给自己纳鞋,也是这样,针脚压得细,怕山路磨坏。

    素衣把衣服叠好,放进包里。

    又把那只小瓷瓶拿出来,塞到衣服旁边。

    “聚元丹也带着。”

    顾青山看着她。

    “只剩三颗了。”

    “剩三颗也比你硬扛强。”

    “族里符材那边……”

    素衣抬头。

    “顾青山。”

    他停住。

    素衣把包袱推到他面前。

    “你去好好闭关,我们在外面守着。”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顾青山接过包袱。

    “知道。”

    素衣又补了一句。

    “别想着省丹药。你要是出关后瓶子里还剩,我就当着族人的面训你。”

    顾青山难得笑了一下。

    “那我尽量不给你机会。”

    “不是尽量,是别给。”

    闭关那日,洞口外站了不少人。

    顾青山没让全族来,只让各房管事照常干活。

    可消息传开,还是有人远远看着。

    承启刚从商路回来,灰尘还没洗干净,抱着刀等在洞口。

    见顾青山过来,他往前迎了两步。

    “叔。”

    “商路回来了?”

    “回来了。罗掌柜尾账结了,三河口那边还想压两块,被我要回来了。”

    承山在后头补刀。

    “没打人,确实进步。”

    承启懒得理他,只盯着顾青山。

    “叔,九层大圆满出来之后,直接上筑基吗?”

    顾青山停下。

    “没那么快。筑基要开灵台,丹药、功法、时机,都差不得。九层先打扎实。”

    承启点了点头,又压低声音。

    “九层以后,咱们顾氏,是不是就不怕赵铁峰了?”

    顾青山没有马上答。

    洞口的灵气往外轻轻涌动,吹得符纸边角晃了晃。

    “真正的底气,要等族里有第一个筑基。”

    承启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往旁边让开。

    “那我守到那天。”

    明月站在另一侧,递给顾青山一叠符。

    “遮气符、静心符、醒神符。静心符不要连着用,会压反应。”

    “记下了。”

    承进抱拳。

    “北坡我守。”

    承山举起账册。

    “族库我守。”

    承宁站在承山后头,没说大话,只闷声补了一句。

    “仓库重活我来。”

    顾青山看过众人,又看向远处的庄园。

    那边有炊烟,有孩子追着木轮跑,有铁匠铺敲打声,有织布机响。

    很多东西还像碧溪村。

    可顾氏已经走出碧溪村很远了。

    父亲顾崇山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让他别把族人带散。

    崇岳叔当年在祠堂里替他扛住老人们的质疑。

    那只赤狐离去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还有玉简里归元子留下的那句话。

    “吾有负同族,惟盼后人,自此柴束成烧,不再星火孤明。”

    顾青山把包袱背好,弯腰进洞。

    石门落下。

    洞内灵气比上次更活。

    顾青山在核心处盘坐,先运转了三个周天,确认经脉没有旧伤滞涩,这才取出一颗聚元丹。

    丹药入口,药力缓缓化开。

    灵气从丹田往四肢经脉推。

    炼气八层到九层那道关隘,像一扇卡死的石门,推一下,反震一下。

    顾青山没有急。

    第一天,他只梳理灵气。

    第三天,他开始冲击关隘。

    第七天,经脉胀痛,丹田灵气被压得来回翻涌。

    他吞下第二颗聚元丹。

    第十天夜里,洞内灵气突然乱了一阵。

    遮气符轻轻抖动。

    顾青山强行稳住周天,却发现灵气流动节奏偏了半拍。

    偏这一点,冲关时最伤。

    他收束丹田,准备停下。

    就在这时,洞口外传来一股外来的灵气波动。

    很轻。

    带着山野妖气,却干净平和。

    那股波动没有冲进来,只在洞口外绕了一圈,慢慢牵住洞内灵气。

    乱掉的节奏一点点稳住。

    顾青山没有睁眼。

    他顺着这股节奏,把药力再次送入经脉。

    第十二天,那股外来波动又来了。

    每次都在他灵力耗得最厉害时出现。

    不多,不强,只帮他把洞里的灵气拉回平稳。

    顾青山没有分心去探。

    第十五天清晨,丹田内积压的灵气终于冲开关隘。

    经脉骤然一松。

    更多灵气涌入体内。

    炼气九层。

    顾青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又运转了两个周天,等气息稳定,才起身打开石门。

    洞口外,明月和承启都在。

    承启原本蹲在石阶上,听见石门响,一下跳起来。

    “叔!”

    明月比他先开口。

    “九层了。”

    承启怔了怔,随后狠狠拍了一下大腿。

    “我就说!叔肯定能成!”

    顾青山没有立刻回话。

    他的视线落在洞口石缝里。

    那里嵌着一根火红狐毛,还带着余温。

    他弯腰取出,握在掌心。

    承启也看见了,声音压低。

    “狐仙来过?”

    明月看了看周围,没有多问。

    “应该一直守着。”

    顾青山站了很久,才把狐毛收进贴身布袋。

    “这份情,顾氏记下。”

    承启挠了挠头,看向明月。

    “明月姐,叔出来的时候,气息真不一样了。”

    “九层自然不一样。”

    “你觉得咱们这一代,能不能出一个筑基的?”

    明月沉默片刻。

    “不好说。”

    承启刚要撇嘴,明月又补了一句。

    “但这一代不行,下一代也会行。”

    承启握紧刀柄。

    “我不服,我要自己冲。”

    “我也要。”

    两人没再斗嘴。

    洞外已经有人察觉到动静。

    承志第一个跑过来,跑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怕坏了规矩,只远远喊了一声。

    “爷爷出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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