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安静了一下。

    明月也抬头看他。

    承启被看得有点不自在。

    “我不是抢功。我就是觉得……这事我能做。我以前总想着砍谁,现在发现,谈成一桩买卖,也挺有劲。”

    顾青山看着桌上的六块灵石,伸手推回去三块。

    “三块你的。”

    承启一怔。

    “叔?”

    “另外三块入公账。商路你管,每月回来报一次账。东柳镇暂时避开,灰桥集稳住,三河口继续探,但别贪快。”

    承启拿着那三块灵石,半天没吭声。

    承宁在旁边小声开口。

    “启哥,你耳朵红了。”

    承启抬手就要拍他。

    顾青山咳了一声。

    承启手停在半空,硬生生收回来。

    “我现在管商路的人了,不跟小孩计较。”

    承宁立刻躲到承进背后。

    “我二十一了。”

    “在我这儿,你就小孩。”

    屋里笑了一阵。

    夜里,顾青山又叫来明月、承启、承进。

    桌上摊着三河口北面的那块地图。

    承启指着一个圈。

    “这里。魏家旧地。听说有灵田,没人管,灵草半野生。妖兽不少,阵法残基也有。当地人只敢偷偷挖外围。”

    明月看得很细。

    “魏家?我没听过。”

    顾青山翻出旧册。

    “灵川县北边四十几年前确实乱过。小家族被妖兽冲散,不稀奇。”

    承启压低声音。

    “叔,若这地方真无主,咱能不能租下来,或者买下来?脉税压着,光靠清岩坳太吃紧。”

    承进提醒。

    “先查产权。要是还有魏家后人,贸然进去会惹麻烦。”

    明月点头。

    “还有一点,一旦消息传到赵家那边,他们也会动心。赵铁峰缺的就是药源。”

    承启脸色一沉。

    “霍清一直在外面跑,他要是听到……”

    顾青山手指按住地图。

    “查清楚之前,任何人不得去那片灵田。”

    承启张了张口,又闭上。

    顾青山看向明月。

    “你明日去郡城,查产权登记。走万安堂那边的路,别直接问城主府。能花灵石就花,别省。”

    明月收起地图。

    “我明白。”

    顾青山又看向承启。

    “这次做得不错。”

    承启整个人顿住。

    顾青山已经低头收账册。

    承启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挠挠头。

    “叔,你突然夸人,我还挺不习惯。”

    明月起身路过他身边。

    “那你下次继续做,习惯就好了。”

    承进跟着补刀。

    “别骄傲,商路账还得重抄一遍,你有三处数写歪了。”

    承启脸一垮。

    “承进,你真是我亲兄弟。”

    “我姓顾,你也姓顾,算。”

    第二天一早,明月带着两名族人去了郡城。

    顾青山没有跟去。

    他留在清岩坳,重新安排巡山和货物整理。承启接了商路后,整个人忙起来了,白天跑仓库,晚上盯地图,连刀法课都不吵着加练了。

    第十天傍晚,山口送回一张折好的纸条。

    送信的是万安堂的脚夫,收了钱便走,没有多话。

    顾青山在祠堂拆开纸条。

    明月的字写得紧,内容却很清楚。

    “魏家旧灵田,产权登记人四十年前注销。现属无主地,可申请勘察,勘察后可议租用或购买。”

    顾青山继续往下看。

    最后一行,字迹压得更重。

    “昨日已有一份勘察申请递入复核司,申请人:霍清。”

    承启正好从外头进来,见顾青山拿着纸条没动,立刻凑近。

    “叔,明月姐查到了?”

    顾青山把纸条递给他。

    承启看完,脸色当场变了。

    “霍清?”

    承启看完纸条,脸上的血色一层层褪。

    “霍清……他怎么知道的?”

    顾青山把纸条折好,塞进袖子里。

    “消息不可能只有咱们一家在打听。三河口那边有人偷挖灵草卖,集市上摆出来的东西,谁都看得到。霍清常年在灵川县跑,鼻子比狗还灵。”

    承启还想再问,顾青山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现在出发,去灵川县。”

    承启愣了半秒。

    “去干什么?”

    “去买地。”

    承启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他看了看窗外——天快黑了。

    “叔,天都黑了。”

    “路上赶。”

    “驴呢?”

    “不骑驴,跑过去。”

    承启脑子转了一圈。灵川县在清岩坳东面,走官道加山路,骑驴少说也得五天。

    “跑过去?那得跑几天?”

    顾青山拿了两个水囊,又从柜子里摸出十块灵石揣好。

    “三天。”

    承启咽了一口口水。

    “叔,你炼气八层,三天能到。我炼气四层……”

    “跟不上就在家待着。”

    承启把牙一咬。

    “谁说跟不上了?”

    他转身踢了一脚门槛,冲出去拿水囊干粮。

    顾青山走到院门口的时候,素衣正端着碗从灶房出来。

    “怎么了?”

    “出趟远门,三五天回。”

    素衣看他那张脸,什么都没多问,回灶房装了六个饼塞进布袋里递过来。

    “路上吃。”

    “嗯。”

    “灵石带够了?”

    “够。”

    素衣把布袋扎紧。

    “活着回来。”

    顾青山接过布袋,拍了拍她的手背,没再说话。

    承启已经背着包在山口等了。

    两个人出了山口,踩着最后一抹余光,往灵川县的官道方向跑。

    ... ...

    顾青山没有走山路。

    山路短,但弯多坡陡,夜间视线差,承启的修为走不快。他选了官道,虽然远了十来里,但路面平,跑起来省力。

    炼气八层的体魄催动起来,顾青山的步幅比寻常人的快跑快出两三倍。他没有全力爆发,而是压着承启能勉强跟上的速度匀速推进。

    前半夜还好。

    后半夜承启就不行了。

    他的呼吸开始粗重,脚步从有节奏的“嗒嗒嗒”变成了不规则的“哐、哐……哐”。

    顾青山头也不回。

    “灵气运腿,别运胸。你呼吸乱了。”

    承启闷声把灵气往下引,步子稍微稳了一些。

    天亮的时候,两个人在路边一棵歪脖子树下停了半刻钟。承启一屁股坐下去,两条腿抖得跟筛子似的。

    顾青山把饼掰了一半递过去。

    承启接住,嚼了两口,嗓子太干,差点噎着。灌了一大口水才缓过来。

    “叔,霍清那个勘察申请,走流程要多久?”

    “一般是七天。勘察通过之后才能谈购置。”

    “那咱们能赶上?”

    顾青山把饼啃完。

    “郡城规矩,无主地若有人直接出价购入,不用等勘察流程。先到先得。”

    承启反应过来了。

    “所以咱们只要比他快——”

    “快两天就够。”

    承启把水囊盖上,拍了拍膝盖站起来。

    “走。”

    腿还在抖。

    顾青山看了他一眼,没评价,转身继续跑。

    第二天白天最难熬。春末的太阳毒辣,官道上灰尘被风裹着扑脸上。承启的嘴唇干裂了,脚底板磨出两个水泡,但他一声没吭。

    顾青山放慢了半成速度。

    承启注意到了,暗自在心里较劲。

    第二天夜里过了灵川县地界的标石,两个人在一个废弃的山神庙里歇了两个时辰。承启倒下就睡着了,打呼的声音能传到门外。

    顾青山靠着墙打坐,灵气在经脉里跑了三圈,把酸胀的肌肉修复了大半。

    两个时辰后,他踢了一下承启的脚。

    “起来。”

    承启翻了个身,糊了一脸灰。

    “……几更了?”

    “丑时末。走。”

    承启爬起来的时候腿差点没撑住。

    他扶着门框站了三息,硬把身子撑直,跟上了。

    第三天傍晚,日头刚挂在山尖上的时候,两个人看到了那片废弃的灵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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