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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一个月，张敬禄带着六个小张，从纽约跑到费城，从费城跑到波士顿，又从波士顿跑到芝加哥。
机器买了一批又一批，车床、刨床、铣床、钻床、冲床、锻压机、发电机、蒸汽机，什么都有。
价格也是一家比一家便宜。
第一家要两千，第二家只要一千八，第三家只要一千五。到后来，张敬禄连价都懒得还了，对方报个价，他觉得合适，就点头。
张显明负责记账，账本越来越厚，数字越来越小。
一天晚上，他拿着账本来找张敬禄。“六叔，今天那批机器，原价一万五，咱们三千就拿下了。这要是搁去年，三万都买不到。”
张敬禄正在灯下看信。信是张瑞桐寄来的，说家里一切都好，让他在外面注意安全。他把信收好，看着张显明。
“现在跟去年不一样了。去年他们不愁卖，是咱们求着他们买。今年却是他们求着咱们买，咱们不买，他们就只能等死。你看华尔街的天台上，每天都有多少人在排队跳楼？”
张显明点点头，盘算着他们带来的资金：“六叔，咱们还要买多少？”
张敬禄想了想。飕嗖小税蛧 已发布最薪蟑洁“大人说了，趁着便宜，能买多少买多少。钱不够，家里还能再汇。先把这些机器运回去，建几个大厂。以后打仗了，什么都得自己造。”
张显明咋舌：“可是运回去也不容易。这么多机器，得多少条船？”
张敬禄摆摆手：“船的事不用你操心。家里已经派人去天津口岸接应了。你只管把账记好，别漏了。”
最麻烦的一单是在匹兹堡。
匹兹堡是钢铁之城，炼钢厂、机械厂多如牛毛。恐慌一来，短短时间就倒了一半。
张敬禄看中的是一家炼钢厂，规模不大，但设备好，全是德国货。厂主是个犹太人，叫雅各布·斯坦因，五十来岁，精瘦精瘦的，眼睛很亮。
张敬禄进去的时候，雅各布正在办公室里跟几个人说话。
那几个人穿着西装，打着领带，一看就是银行的人。他们吵得很凶，张敬禄在门外都听见了。
“斯坦因先生，您的贷款已经逾期三个月了。银行不是慈善机构。”
“再给我一个月，我一定能找到买家。”
“您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对不起，我们没有时间了。”
门开了，那几个银行的人走出来，脸上带着那种公事公办的表情。^x-i,n?d\x~s+.¨c_o\看见张敬禄他们，也没理会，直接走了。
张敬禄敲门进去。雅各布坐在椅子上，双手撑著额头，听见声音抬起头。“你们是谁？有什么事？”
张敬禄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张敬禄，中国来的。想买你的钢厂。”
雅各布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笑了。“中国人？来买我的钢厂？”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指著外面那片厂房，神色很激动。
“看见了吗？那片厂房，我用了十五年建起来的。高炉、平炉、轧钢机，全是德国最好的。去年还值五十万，今年银行说只值十五万。”
他转过身，看着张敬禄。“你出多少？”
张敬禄说：“八万。”
雅各布气笑了，“八万？连设备的运费都不够。你知道这片钢厂一年能产多少钢吗？五千吨。五千吨！整个匹兹堡，能产五千吨的厂子不超过十家。”
张敬禄没说话。
雅各布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嘴里说个不停。说他的创业史，说他的设备有多好，说他的工人有多能干。
张敬禄就那么坐着
，听着，一句话都不说。
雅各布说了半天，停下来，看着他。“你到底出多少钱？”
张敬禄说：“八万。”
雅各布咬著牙。“八万五。最低八万五。”
张敬禄站起来。“八万。你愿意卖，我们现在就签合同。你不卖，我找下一家。匹兹堡不止你一家钢厂。”
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雅各布追上来。“八万二！八万二总行了吧？”
张敬禄停下来，看着他。“八万。你欠银行七万五。卖了钢厂，你还完债，还能剩五千。不卖，银行把厂子收了，你连五千都拿不到。你自己选。”
雅各布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他叹了口气，伸出手。“成交。”
签完合同出来，张显达忍不住问：“六叔，你怎么知道他欠银行七万五？”
张敬禄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那几个银行的人走的时候，我瞥了一眼桌上的文件。数字看不太清，但能猜个大概。”
张显达咂了咂嘴，一脸佩服。“六叔，你这眼睛也太好使了。”
张敬禄没接话。他站在匹兹堡的街头，看着那些关门的工厂、排队领救济的人，沉默了一会儿。
“这世道，有本事的不如有钱的，有钱的不如有远见的。咱们张家能有现在的发展，全赖大人有远见。”
最难的不是买机器，是运回去。
码头工人罢工，铁路工人也跟着闹，运力紧张得要命。
张敬禄在纽约港蹲了十天，天天跟码头上的工头喝酒。那些工头都是爱尔兰人，喝了酒就拍胸脯，酒醒了就翻脸。
张敬禄也不急，今天请这个喝，明天请那个喝。
他的英语故意带着布鲁克林口音，喝起酒来比爱尔兰人还豪爽，那些工头都觉得他是自己人。
喝到第七天，一个叫奥布莱恩的大工头松口了。“你的机器，可以插队。但要加钱。”
张敬禄问加多少。奥布莱恩伸出三根手指。“百分之三十。”
张敬禄摇头。“百分之十。”
奥布莱恩的脸沉下来。“百分之二十。不能再少了。”
张敬禄看着他。“百分之十五。行就干，不行我找别人。码头工人不止你一家，工头也不止你一个。”
奥布莱恩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中国人，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谈判对手。成交。”
机器上了船，张敬禄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艘货轮缓缓驶出港口，这才放下心来。
接下来一个月，张敬禄带着六个小张，从纽约跑到费城，从费城跑到波士顿，又从波士顿跑到芝加哥。
机器买了一批又一批，车床、刨床、铣床、钻床、冲床、锻压机、发电机、蒸汽机，什么都有。
价格也是一家比一家便宜。
第一家要两千，第二家只要一千八，第三家只要一千五。到后来，张敬禄连价都懒得还了，对方报个价，他觉得合适，就点头。
张显明负责记账，账本越来越厚，数字越来越小。
一天晚上，他拿着账本来找张敬禄。“六叔，今天那批机器，原价一万五，咱们三千就拿下了。这要是搁去年，三万都买不到。”
张敬禄正在灯下看信。信是张瑞桐寄来的，说家里一切都好，让他在外面注意安全。他把信收好，看着张显明。
“现在跟去年不一样了。去年他们不愁卖，是咱们求着他们买。今年却是他们求着咱们买，咱们不买，他们就只能等死。你看华尔街的天台上，每天都有多少人在排队跳楼？”
张显明点点头，盘算着他们带来的资金：“六叔，咱们还要买多少？”
张敬禄想了想。飕嗖小税蛧 已发布最薪蟑洁“大人说了，趁着便宜，能买多少买多少。钱不够，家里还能再汇。先把这些机器运回去，建几个大厂。以后打仗了，什么都得自己造。”
张显明咋舌：“可是运回去也不容易。这么多机器，得多少条船？”
张敬禄摆摆手：“船的事不用你操心。家里已经派人去天津口岸接应了。你只管把账记好，别漏了。”
最麻烦的一单是在匹兹堡。
匹兹堡是钢铁之城，炼钢厂、机械厂多如牛毛。恐慌一来，短短时间就倒了一半。
张敬禄看中的是一家炼钢厂，规模不大，但设备好，全是德国货。厂主是个犹太人，叫雅各布·斯坦因，五十来岁，精瘦精瘦的，眼睛很亮。
张敬禄进去的时候，雅各布正在办公室里跟几个人说话。
那几个人穿着西装，打着领带，一看就是银行的人。他们吵得很凶，张敬禄在门外都听见了。
“斯坦因先生，您的贷款已经逾期三个月了。银行不是慈善机构。”
“再给我一个月，我一定能找到买家。”
“您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对不起，我们没有时间了。”
门开了，那几个银行的人走出来，脸上带着那种公事公办的表情。^x-i,n?d\x~s+.¨c_o\看见张敬禄他们，也没理会，直接走了。
张敬禄敲门进去。雅各布坐在椅子上，双手撑著额头，听见声音抬起头。“你们是谁？有什么事？”
张敬禄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张敬禄，中国来的。想买你的钢厂。”
雅各布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笑了。“中国人？来买我的钢厂？”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指著外面那片厂房，神色很激动。
“看见了吗？那片厂房，我用了十五年建起来的。高炉、平炉、轧钢机，全是德国最好的。去年还值五十万，今年银行说只值十五万。”
他转过身，看着张敬禄。“你出多少？”
张敬禄说：“八万。”
雅各布气笑了，“八万？连设备的运费都不够。你知道这片钢厂一年能产多少钢吗？五千吨。五千吨！整个匹兹堡，能产五千吨的厂子不超过十家。”
张敬禄没说话。
雅各布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嘴里说个不停。说他的创业史，说他的设备有多好，说他的工人有多能干。
张敬禄就那么坐着
，听着，一句话都不说。
雅各布说了半天，停下来，看着他。“你到底出多少钱？”
张敬禄说：“八万。”
雅各布咬著牙。“八万五。最低八万五。”
张敬禄站起来。“八万。你愿意卖，我们现在就签合同。你不卖，我找下一家。匹兹堡不止你一家钢厂。”
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雅各布追上来。“八万二！八万二总行了吧？”
张敬禄停下来，看着他。“八万。你欠银行七万五。卖了钢厂，你还完债，还能剩五千。不卖，银行把厂子收了，你连五千都拿不到。你自己选。”
雅各布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他叹了口气，伸出手。“成交。”
签完合同出来，张显达忍不住问：“六叔，你怎么知道他欠银行七万五？”
张敬禄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那几个银行的人走的时候，我瞥了一眼桌上的文件。数字看不太清，但能猜个大概。”
张显达咂了咂嘴，一脸佩服。“六叔，你这眼睛也太好使了。”
张敬禄没接话。他站在匹兹堡的街头，看着那些关门的工厂、排队领救济的人，沉默了一会儿。
“这世道，有本事的不如有钱的，有钱的不如有远见的。咱们张家能有现在的发展，全赖大人有远见。”
最难的不是买机器，是运回去。
码头工人罢工，铁路工人也跟着闹，运力紧张得要命。
张敬禄在纽约港蹲了十天，天天跟码头上的工头喝酒。那些工头都是爱尔兰人，喝了酒就拍胸脯，酒醒了就翻脸。
张敬禄也不急，今天请这个喝，明天请那个喝。
他的英语故意带着布鲁克林口音，喝起酒来比爱尔兰人还豪爽，那些工头都觉得他是自己人。
喝到第七天，一个叫奥布莱恩的大工头松口了。“你的机器，可以插队。但要加钱。”
张敬禄问加多少。奥布莱恩伸出三根手指。“百分之三十。”
张敬禄摇头。“百分之十。”
奥布莱恩的脸沉下来。“百分之二十。不能再少了。”
张敬禄看着他。“百分之十五。行就干，不行我找别人。码头工人不止你一家，工头也不止你一个。”
奥布莱恩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中国人，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谈判对手。成交。”
机器上了船，张敬禄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艘货轮缓缓驶出港口，这才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