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的声音落地,营地里只剩下火堆噼啪作响。

    没人接话。储柔抱着膝盖坐在火光边缘,过了许久才抬起头,声音干涩:“离开?怎么离开?”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所有人心里那层自欺欺人的窗户纸。

    岛是孤岛,四面环海。最近的陆地在哪个方向?无人知晓。游出去是喂鱼,造船更是痴人说梦。绝望像潮气一样,渗进了每个人的骨头缝里。

    阿芳咬着嘴唇,目光投向陈越:“陈越,你是不是……已经有办法了?”

    陈越站起身,靴子踩在沙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走到营地边缘,远处的海面黑沉沉的,仿佛巨兽的脊背。

    “林东死了,程潜死了,金士杰也死了。周义被赶走,岛上暂时没有威胁。”他转过身,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目光扫过每一张疲惫的脸,“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沈暖无声地走到他身侧,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想到了什么?”

    “岛南侧有一艘搁浅的渔船残骸。”陈越说道,“明天我带队去看看,能不能修复,或者拆些零件下来。”

    空气凝固了一瞬,随即炸开。

    “真的?”储柔猛地站起,差点踢翻脚边的空罐子,“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前几天找水时看到的。”陈越语气平淡,“船体烂得差不多了,但骨架还在。”

    阿芳往前挤了一步,眼里燃起光:“那我们是不是能修好它?”

    陈越摇头,毫不留情地浇灭这簇火苗:“不一定。”

    两个字,让刚刚升腾起的希望瞬间冷却。

    沈暖盯着他,眼里的光比火光还锐利:“如果修不好呢?”

    “那就造木筏。”陈越的声音没有起伏。

    储柔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八度:“你开什么玩笑?木筏能出海?那是送死!”

    “盲目出海才是送死。”陈越目光如刀,直视着她,“洋流、风向、暗礁,只要错一个,我们就全完蛋。所以我们需要航海图和无线电。”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道:“林东的据点里,应该有。”

    那是属于救援队队长的底气。林东懂水源,懂秩序,更懂怎么在这个鬼地方活下去。这种人,手里不可能没有底牌。

    角落里,赵富贵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开口:“陈哥,林东那据点我去过几次……除了吃的就是工具,没见着什么航海图啊。”

    陈越没理他,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阿昆。

    阿昆咽了口唾沫,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缓缓举起了手。

    “我知道……林东藏东西的地方。”

    营地死一般的寂静。

    沈暖向前一步,逼视着他:“你说什么?”

    “除了据点,他还有一个秘密储藏室。”阿昆被她的眼神吓得后退半步,却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只有我和金士杰知道入口。”

    “在哪?”储柔急切地追问。

    “北边悬崖下,有个隐蔽的岩洞。”阿昆语速飞快,“林东把最要紧的东西都藏在那儿,吃的、武器……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玩意儿。”

    陈越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那目光像是要把他整个人剖开。

    “你最好没骗我。”

    “不敢!我真不敢!”阿昆浑身一哆嗦,手指都在发抖。

    陈越没再说话,而是看向沈暖。沈暖微微颔首:“值得一试。”

    “明天一早,带我去。”陈越的目光重新锁死阿昆。

    阿昆长舒一口气:“好。”

    赵富贵也连忙举手:“陈哥,我也去!我认路!”

    陈越瞥了他一眼,没拒绝:“行。”

    那一夜,无人入眠。

    “离开荒岛”这四个字,像咒语一样在每个人脑海里盘旋。储柔躺在草垫上辗转反侧,最后索性坐起,看着旁边闭目养神的沈暖。

    “暖姐,你说……咱们真能活着出去吗?”

    沈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棚屋外那片璀璨却冰冷的星空。

    次日天刚蒙蒙亮,陈越便已整装待发。

    消防斧绑在身后,空枪别在腰间。他在火堆旁停下脚步,沈暖将一枚信号弹递了过来。

    “昨天在林东据点找到的,带着防身。”

    陈越接过,沉甸甸的重量让他心安。“你们守好营地,我很快就回。”

    沈暖点了点头:“小心。”

    三人顶着晨雾出发。穿过茂密的灌木丛,徒步近一小时,阿昆在一处断崖前停下。

    “就在下面。”

    陈越往下望去,悬崖峭壁垂直而下,底部是乱石滩,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路在哪?”

    阿昆指向一侧,那里有一条几乎被杂草覆盖的狭窄小径。“沿着这儿下,很险,得小心。”

    三人呈纵队,贴着岩壁缓慢下移。脚下的碎石不断滚落,坠入深渊。赵富贵走在最后,手脚并用,嘴里骂骂咧咧:“这鬼路,林东到底是怎么爬的?”

    十分钟后,三人终于踏上了崖底的乱石滩。阿昆指着前方一块巨大的礁石:“就在后面。”

    绕过礁石,一个仅容一人弯腰进入的黑洞赫然出现。

    “你先进。”陈越对阿昆道。

    阿昆咬了咬牙,弯腰钻了进去。陈越紧随其后,赵富贵殿后。

    洞内漆黑一片,只有洞口透进的一丝微光。潮湿的腥气扑面而来。走了约莫十几米,前方豁然开朗——头顶岩壁裂开一道缝隙,阳光如利剑般刺入,照亮了洞穴中央。

    那里堆放着几个密封的木箱。

    “就是这些。”阿昆指着箱子,声音有些发颤。

    陈越走上前,掀开第一个箱盖。腌肉、鱼干、密封的竹筒水。生存物资。

    第二个箱子,工具。砍刀、绳索、甚至还有一盒生锈的铁钉。

    直到第三个箱子打开,陈越的呼吸微微一滞。

    一张用防水布层层包裹的图纸。

    他小心翼翼地揭开布,航海图展露在眼前。精细的线条标注着附近的岛屿、暗礁、洋流走向和风向标记。陈越的指尖划过图纸,最终停在一个用红笔圈出的位置上——正是他们此刻被困的这座孤岛。

    “这是什么?”赵富贵凑过来,一脸茫然。

    “回家的路。”陈越低声道。

    他将地图卷好塞进怀里,继续翻找。第四个箱子里,一台手摇式无线电静静地躺在其中。陈越拿起来检查,机器外观完好,只是电池早已耗尽。

    “还有那个。”阿昆指了指角落的一个小铁皮箱,“那是林东的私人物品,我从没打开过。”

    陈越撬开箱子。里面只有一本日记和几张泛黄的照片。

    他拿起最上面一张。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救援队制服的男人,站在甲板上,背后是无垠的大海。那是林东,年轻而意气风发。

    陈越盯着照片看了片刻,将它放回原处,合上箱盖。

    “走。”

    返程的路比来时更加艰难。当他们背着战利品爬上悬崖顶端时,太阳已升至半空。

    营地的人早已望眼欲穿。沈暖第一个迎了上来,目光落在陈越怀中。

    “拿到了?”

    陈越将航海图递给她。沈暖展开图纸,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眼中熄灭已久的光,再次亮了起来。

    “还有这个。”陈越从背包里拿出那台手摇无线电。

    储柔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无线电!我们可以用它求救了?”

    陈越摇头:“电池报废了,需要想办法解决电力问题。”

    储柔眼中的光黯淡下去:“那怎么办?”

    “慢慢想办法。”陈越将无线电放在地上,目光扫过众人,“但至少现在,我们不再是瞎子。”

    沈暖收起地图,视线落在陈越腰间的信号弹上。

    “这个呢?”

    陈越拔出信号弹,将其竖在所有人面前。

    “如果一切努力都失败了,这就是我们最后的筹码。”

    火光映照下,那枚信号弹冰冷的金属外壳,仿佛成了连接这座孤岛与文明世界的唯一桥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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