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苍在一旁听见了,笑盈盈地偏过头来:“苏尊主对兔耳有兴趣?据孤所知,妖界倒是有一处市集售卖此物。”

    向来冷淡的男人难得转过头,正眼瞧他:“此话当真?”

    萧麟夜面无表情地瞥了二人一眼,华苍毫不在意,甚至主动挪过来,压低声音细说道:“那市集的好物可不止这些,还有……”

    ……

    客栈内。

    “还有,咱们十二人都是祭品。”

    山君指了指自己道:“想必你也看到我额头的字了吧?”

    他指了指一旁的角落,容暄和注意到那里围了一小圈人,模样或多或少都与进入时有些不同,最明显的便是方才质疑不公的那位黄袍男子,颈侧多了一道蛇形纹身。

    容暄和记得很清楚,方才没有这个东西。

    “更棘手的是,未羊找到一本书,上面说咱们十二个也不一定是真的,其中还混入了精怪。”说到这里,山君不免叹了口气:“也不知这些精怪如何分辨,若是关键时候坏事就完了。”

    容暄和眼珠转了转,大概明白了现在的情况。

    修士中有十二个人被选中,赋予了特殊身份——十二使君。

    十二个人以生肖作为代号,虽然能获得特殊指引,却也是鬼河伯的祭品。目前尚不清楚选人标准是什么,最明显的就是,没人想到容暄和一个凡人竟然也能被选中。

    难道鬼河伯注意到他这个软柿子了吗?

    青年的兔耳朵颤了颤,警觉地往后靠,这时,客栈后堂响起了脚步声。

    修士们齐齐转头,只见后堂走出一名红衣妇人。

    她容貌明艳,眼尾微微上挑,天生带着几分妩媚和精明,笑吟吟和大家打了个招呼。

    “诸位远客。”

    妇人笑道:“我是这客栈的东家,大家唤我柳三娘便好。”

    她那双水凌凌的眼睛不紧不慢地扫过众人,尤其落在容暄和这几人身边,柔声道:“看来十二使君已有了。想必诸位也知道,河伯大人会连娶七日,若有人愿主动献身,其余人便可免去一日的血光之灾,今日可有人愿自荐枕席?”

    她身后跟着一名瘦小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也生着兔耳朵,一副怯弱害羞的模样。

    容暄和多看了两眼,有人忍不住问:“可是我们这里只有五位女修,如何撑得过七日?”

    这话逗得柳三娘咯咯笑了几声,她掩着红唇,如同在看一个天真发问的傻瓜:“这位客人,河伯大人虽说娶妻,可从未拘泥过男女,嗯?”

    那人登时傻了眼。

    难道所有人都能当“新娘”吗?!

    屋内接连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事关己身,气氛这才凝重起来。

    “那河伯在哪?”

    得了午马身份的修士也跟着出声,道:“赶紧让他娶完妻就可以见到他了吧?我等有事寻他,不知可否一齐送嫁?”

    他想得很好,虽然都是金丹期,但一起上未必不能捞着功劳。

    “客人何故如此心急?河伯大人不见生人,唯有新娘乘小舟独往才肯相见。”

    柳三娘摇摇头,末了又笑:“今日还早着呢,诸位纵使再想嫁人,也先歇歇罢。”

    说完,她便像个正常的客栈老板那般忙活去了。

    修士们面面相觑,互相交换了一下目光,有人起身就往外走。

    他们是来破阵的,自然不可能在这干等着。

    容暄和抱着鸟正要随大流跟上,忽然觉得有好几道视线黏在自己身上。

    他侧过头,见黄袍男子直勾勾盯着他,眼睛像蛇一样:“你,去做鬼河伯的新娘,今日就出嫁。”

    “……凭什么?”

    容暄和惊呆了,觉得他好生霸道:“你、你怎么能擅自决定?”

    “自然是你长得最好。”

    巳蛇眯起眼看向他,似笑非笑,旁边的人跟着围拢过来。

    几个高大的影子投下来,将漂亮的青年堵在其中,好似围困一只哪里也逃不掉的小兔。

    因太过轻松,而让人生出动动手指便能将人肆意揉捏的错觉。

    容暄和吓得退了半步,眸子湿润地睁着,眼睑泛红,兔耳跟着发颤,似要软趴趴地往下垂。

    怪可怜的。

    巳蛇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就觉得这个凡人也没那么讨厌了,甚至有点好玩。

    他压低声音,怀着恶意笑道:“你做新娘,鬼河伯会满意的。”

    ==========作者有话说:==========

    鸟会不满意的。

    第65章 娇纵

    青年还没说什么, 一道白影已冲了出去。

    白乌鸦如离弦之箭,鸟喙直逼巳蛇面门,只差一步, 险险就要啄下他的眼珠。

    巳蛇大惊, 急急退后几步:“你想动手?!”

    达到威慑的目的,小白鸟回身落在容暄和的肩上, 收拢翅膀, 淡金色眸子冷冷盯着对方。

    青年抿唇,压低了眉毛:“就许你逼我做替死鬼, 不许我的鸟护主?”

    “我不过说两句话逗逗你, 何曾碰过你一根手指?”巳蛇喘了几口气,颇有些惊魂未定的样子:“方才若非我躲得快, 眼睛就不保了!咱们又没有深仇大恨,你因两句玩笑话便要纵鸟伤人,好狠辣的性子!”

    他俨然成了受害者, 目光扫向四周, 大声抱屈道:“哪有人刚入幻境就动手的,你就算仗着背后有人, 也不能这般排除异己吧?”

    “诸位说是也不是?”

    围困容暄和的那几人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散去了,客栈里剩下的人纷纷看了过来。

    巳蛇捂着半边脸, 一副受害者的模样, 容暄和平静地站在原处, 通身上下毫发无损, 肩上那只神乌凶得要命。

    谁占了上风一眼便知——没想到这凡人看着柔柔弱弱, 竟是个如此扎手的主。

    有人悄声议论道:“他方才真的纵鸟伤了人?”

    “喏。”另一人怒了努嘴, 压低声音道:“巳蛇眼睛捂着,那还有假?”

    “此人好生嚣张……”

    客栈不大, 这几人又没用传音,自然逃不出容暄和的耳朵。

    青年头上的兔耳朵生气地绷直了些,面上反而笑了起来:“哦?”

    他道:“你既想逗我,礼尚往来,我也该逗逗你。”

    “……你想做什么?”

    巳蛇警觉地问。

    青年微微偏过头,露出一个优美的侧脸,凉丝丝道:“小鸟,再陪他玩玩,如何?”

    白鸟压低了身形,发出短促的威胁声,羽毛炸起,似随时要冲过来。

    他将神乌唤作小鸟,摆明了就要纵鸟伤人,如此明目张胆的威胁简直嚣张至极,周围人震惊了。

    巳蛇没料到他不按常理出牌,慌忙以手遮面,色厉内荏道:“你、你真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你知不知道我爹是谁!”

    打了小的来老的,还真是经典的套路。

    容暄和道:“不知道,不感兴趣。”

    不是苏问川就行。

    他细白手指安抚着肩头白鸟,示意了一下:“你是不是忘了,外面可有人在看着呢。”

    巳蛇面色微变。

    他忌惮的就是这个。

    冥府搞的什么鬼,历练就历练,秘境之中谁没杀人夺宝过?如今弄出个水镜,照着人不敢行动,好像所有人都该规规矩矩当君子似的。

    他若真动了手,苏问川绝不会让他活着走出这里。

    这样想着,他勉强压下了那口气,不甘道:“看着又如何?你一个凡人这等嚣张,迟早要吃亏。”

    “吃不吃亏关你何事?这么爱操心,倒也没见你有什么功德傍身。”

    容暄和毫不客气地嗤笑道:“我虽然不知道你爹是谁,但你若敢动我一根头发,你猜猜看,苏问川会不会跟你讨论你爹是谁?”

    巳蛇的脸色彻底变了。

    青年像个妖妃似的微微扬起下巴,用鼻孔看人,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好爽,没想到有朝一日这种以势压人的台词也能从他嘴里说出来。

    巳蛇被他的直白惊得哑了声,喉结滚了又滚,找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因为对方说的全他娘是真的!

    修真界自古弱肉强食,谁让他爹这座靠山比不上苏问川呢?

    “这就没话说了?”

    容暄和打量他两眼,见他吃瘪,得寸进尺道:“不想惹麻烦就离我远点,好了,滚吧。”

    “你!”

    一个凡人竟敢让堂堂修士滚?

    巳蛇气结,却碍于众目睽睽不好动手,只好重重拂袖而去。

    ……

    水镜外。

    有几名修士太过心急,抢在柳三娘出来之前闯入了迷雾,成了最先被淘汰的倒霉蛋。

    几人呛咳着从水里苏醒,浑身湿冷,连忙出了幻境,暗自懊恼太过鲁莽,却也不肯离开。

    他们守在水镜边继续看着事情发展,暗暗希望其他人一起淘汰。

    当水镜中映出巳蛇围困那名凡人的画面时,几人心里同时咯噔了一下,悄悄抬眼,果然见苍嶷剑尊面色发寒,旁边的冥府少君脸上也不大好看。

    几人默默搓了搓胳膊,心道这巳蛇虽是大宗少主,到底娇纵,居然敢开罪苍嶷剑尊的心尖宠。

    待出来,指不定要被如何针对呢。

    只是可怜那凡人,幻境里无依无靠的,肯定要好好吃些苦头了。

    一想到这点,不少人心里就不免升起一阵隐秘的快意。

    有靠山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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