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医生在旁边举着吸引器，也紧盯丛越，他看得眼睛发亮，吸头稳稳地跟着丛越的操作走，一滴血都没溅到外面。
他不愧是团场医院的资深外科医生，基础巩固扎实得惊人，就连吸引这样的基础操作，也完成得一丝不苟。
血肿清除到第三块的时候，宋明又说话了：“这个深度，你再往下两毫米就碰到股深动脉了，我看这搏动挺明显的，先结扎。”
丛越手上没停，拿小钳子轻轻拨开几根细细的肌肉纤维，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血管壁。
“这根血管走在大腿肌肉深层，你看着像在正下方，实际上偏了，你用手在大腿外面比一下，这根血管是沿着大腿内侧往下走的，我的刀口在外侧，离它还远着呢。”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了，如果是别人操刀，会不会碰到那就说不准了。”
王医生当即伸手在大腿外面比划了一下，转头看宋明，眼神里带着点替他脸红的意味。
宋明嘴角抽了抽，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不吭声了。
手术继续。
丛越继续把血肿周围那些坏掉的、发白的组织一点一点清理干净，动作慢但稳。
王医生额头上冒了汗，但手一点不抖，吸管跟着丛越的钳子走，把积液吸得干干净净。
“引流管。”丛越伸手，器械护士赶紧递过去。
放好了引流管，就要开始缝合。
宋明第三次张嘴：“你把皮肤缝在外面，留的疤不得很大吗？到时候膝盖弯不过来怎么办？”
不等丛越回答，汪博文先忍不住了。
“你这个医生本事没多少，话倒是挺多的，吵吵嚷嚷的，声音又难听，吵得人耳朵嗡嗡响。
“我告诉你，吵着我了，我还能忍，你要是影响到丛医生手术，我的腿出了意外，我第一个找你麻烦。”
宋明脸色僵了僵。
外科主任面露怒火：“宋明，你够了，这里不需要你，你出去。”
“主任，你这是什么意思？”
“出去！”
宋明心有不甘：“主任，我是……”
“你是天皇老子又怎么样，现在给我滚出手术室！”
宋明第一次见这样恼火的外科主任，居然一点脸面都不给他，他连自己的舅舅都不敢搬出来，灰溜溜地出了手术室。
丛越缠完最后一圈绷带，直起身来，把染血的手套摘了扔进桶里。
汪博文闭着眼躺在那儿，呼吸匀得很，半张着的嘴忽然动了一下：“丛医生……手术，做完了？”
“做完了。”丛越拿纱布帮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恭喜你，腿还在。”
汪博文呼吸顿了顿，他没睁眼，可嘴角弯了，两行泪从他眼尾滑下去，他抬手抹了一把，手指头都在抖。
“我不会变成残废，对不对？”
“对。”
他小声地抽噎。
外科主任从头到尾站在墙角，除了刚才呵斥宋明，一句话没插。
手术完了才走过来看了看引流管里流出来的东西，量多量少，颜色正不正，外科主任一眼就能判断出来。
他拍了拍丛越的肩膀，说了两个字：“挺好。”
丛越也笑道：“手术很顺利。”
“是啊，很顺利。”外科主任呼出一口气，看向丛越的眼神尤为复杂：“时代在进步，今天这一台手术，让我好好地长了见识。”
王医生主动揽下了收尾工作，丛越原本想走，看见汪博文躺在手术台上，哭得不能自已，心里一软，还是陪着他出去吧。
外科主任先离开了手术室，宋明就在外面。
他脸色不好看，嘴唇抿成一条线，见手术室的灯灭了，正要转身离开，外科主任叫住了他。
“宋明同志。”
“到。”
“你跟我来一下办公室。”
宋明脚步顿住了，他的喉结动了动，闷声跟着去了主任办公室。
门一关上，外科主任就压着怒火说：“宋医生，你今天是怎么回事？”
宋明嘴唇动了动，找不到借口。
他就是看不惯丛越，虽然今天他才第一次见到丛越。
这人大名鼎鼎，都说他是医学界冉冉升起的明日之星，都说他做手术有多么多么的厉害，可宋明觉得不可能。
丛越这人才多大，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本事，他肯定和自己一样，背后有人推着他往前，把成绩捧到他的手里。
他们分明是同一类人，凭什么他在团场医院里神憎鬼厌，所有人在他面前表现出很友好的模样，其实背地里凑在一起骂他，嘲笑他。
凭什么丛越就能被人称赞，还立功。
他就是想把丛越虚伪的面具撕下来。
但是今天，他看了大半台手术，他发现丛越和他，原来不是一类人。
“大腿主要血管在哪里都摸不准，伤口该用什么方法缝都搞不明白，你三年的主治医师是怎么当的？”
宋明缓过神来，才发现外科主任在骂自己，他连忙解释：“不是……我就是……我今天状态有点不好……”
“不用再说了，我今天敞开心扉跟你说，你什么水平，大家都看在眼里，你还需要历练，这样，三连卫生所缺人，你调到那边去，在基层好好历练。”
宋明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主任，你要把我调去三连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你听你自己说的什么话？”外科主任被他气得直拍桌子：“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那是团里很重要的生产基地。”
他指着宋明：“我警告你，你的思想觉悟让人担忧，你再不管好自己这张嘴，早晚会闯更大的祸，你舅舅来了也保不住你。”
宋明终于害怕了，“主任，我知道错了，我会改了，我会虚心学习的，你别把我调走。”
外科主任转过身去不看他。
“事情就这么定了，明天我亲自告诉你舅舅，出去。”
宋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主任办公室的，他回过神时，发现自己正蹲在走廊里，双手抱膝，眼泪不自觉地滑落。
宋明啊宋明，都已经下班了，你好好在家里待着不好吗？为什么专门跑回来，为什么非要进手术室？
为什么要招惹丛越？
他不愧是团场医院的资深外科医生，基础巩固扎实得惊人，就连吸引这样的基础操作，也完成得一丝不苟。
血肿清除到第三块的时候，宋明又说话了：“这个深度，你再往下两毫米就碰到股深动脉了，我看这搏动挺明显的，先结扎。”
丛越手上没停，拿小钳子轻轻拨开几根细细的肌肉纤维，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血管壁。
“这根血管走在大腿肌肉深层，你看着像在正下方，实际上偏了，你用手在大腿外面比一下，这根血管是沿着大腿内侧往下走的，我的刀口在外侧，离它还远着呢。”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了，如果是别人操刀，会不会碰到那就说不准了。”
王医生当即伸手在大腿外面比划了一下，转头看宋明，眼神里带着点替他脸红的意味。
宋明嘴角抽了抽，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不吭声了。
手术继续。
丛越继续把血肿周围那些坏掉的、发白的组织一点一点清理干净，动作慢但稳。
王医生额头上冒了汗，但手一点不抖，吸管跟着丛越的钳子走，把积液吸得干干净净。
“引流管。”丛越伸手，器械护士赶紧递过去。
放好了引流管，就要开始缝合。
宋明第三次张嘴：“你把皮肤缝在外面，留的疤不得很大吗？到时候膝盖弯不过来怎么办？”
不等丛越回答，汪博文先忍不住了。
“你这个医生本事没多少，话倒是挺多的，吵吵嚷嚷的，声音又难听，吵得人耳朵嗡嗡响。
“我告诉你，吵着我了，我还能忍，你要是影响到丛医生手术，我的腿出了意外，我第一个找你麻烦。”
宋明脸色僵了僵。
外科主任面露怒火：“宋明，你够了，这里不需要你，你出去。”
“主任，你这是什么意思？”
“出去！”
宋明心有不甘：“主任，我是……”
“你是天皇老子又怎么样，现在给我滚出手术室！”
宋明第一次见这样恼火的外科主任，居然一点脸面都不给他，他连自己的舅舅都不敢搬出来，灰溜溜地出了手术室。
丛越缠完最后一圈绷带，直起身来，把染血的手套摘了扔进桶里。
汪博文闭着眼躺在那儿，呼吸匀得很，半张着的嘴忽然动了一下：“丛医生……手术，做完了？”
“做完了。”丛越拿纱布帮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恭喜你，腿还在。”
汪博文呼吸顿了顿，他没睁眼，可嘴角弯了，两行泪从他眼尾滑下去，他抬手抹了一把，手指头都在抖。
“我不会变成残废，对不对？”
“对。”
他小声地抽噎。
外科主任从头到尾站在墙角，除了刚才呵斥宋明，一句话没插。
手术完了才走过来看了看引流管里流出来的东西，量多量少，颜色正不正，外科主任一眼就能判断出来。
他拍了拍丛越的肩膀，说了两个字：“挺好。”
丛越也笑道：“手术很顺利。”
“是啊，很顺利。”外科主任呼出一口气，看向丛越的眼神尤为复杂：“时代在进步，今天这一台手术，让我好好地长了见识。”
王医生主动揽下了收尾工作，丛越原本想走，看见汪博文躺在手术台上，哭得不能自已，心里一软，还是陪着他出去吧。
外科主任先离开了手术室，宋明就在外面。
他脸色不好看，嘴唇抿成一条线，见手术室的灯灭了，正要转身离开，外科主任叫住了他。
“宋明同志。”
“到。”
“你跟我来一下办公室。”
宋明脚步顿住了，他的喉结动了动，闷声跟着去了主任办公室。
门一关上，外科主任就压着怒火说：“宋医生，你今天是怎么回事？”
宋明嘴唇动了动，找不到借口。
他就是看不惯丛越，虽然今天他才第一次见到丛越。
这人大名鼎鼎，都说他是医学界冉冉升起的明日之星，都说他做手术有多么多么的厉害，可宋明觉得不可能。
丛越这人才多大，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本事，他肯定和自己一样，背后有人推着他往前，把成绩捧到他的手里。
他们分明是同一类人，凭什么他在团场医院里神憎鬼厌，所有人在他面前表现出很友好的模样，其实背地里凑在一起骂他，嘲笑他。
凭什么丛越就能被人称赞，还立功。
他就是想把丛越虚伪的面具撕下来。
但是今天，他看了大半台手术，他发现丛越和他，原来不是一类人。
“大腿主要血管在哪里都摸不准，伤口该用什么方法缝都搞不明白，你三年的主治医师是怎么当的？”
宋明缓过神来，才发现外科主任在骂自己，他连忙解释：“不是……我就是……我今天状态有点不好……”
“不用再说了，我今天敞开心扉跟你说，你什么水平，大家都看在眼里，你还需要历练，这样，三连卫生所缺人，你调到那边去，在基层好好历练。”
宋明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主任，你要把我调去三连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你听你自己说的什么话？”外科主任被他气得直拍桌子：“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那是团里很重要的生产基地。”
他指着宋明：“我警告你，你的思想觉悟让人担忧，你再不管好自己这张嘴，早晚会闯更大的祸，你舅舅来了也保不住你。”
宋明终于害怕了，“主任，我知道错了，我会改了，我会虚心学习的，你别把我调走。”
外科主任转过身去不看他。
“事情就这么定了，明天我亲自告诉你舅舅，出去。”
宋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主任办公室的，他回过神时，发现自己正蹲在走廊里，双手抱膝，眼泪不自觉地滑落。
宋明啊宋明，都已经下班了，你好好在家里待着不好吗？为什么专门跑回来，为什么非要进手术室？
为什么要招惹丛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