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越啊,他也是知青,还是医生,我的医术就是他教的,如果他说你没大碍,那你肯定就没事。”

    杜凯停顿一下:“对了,还有一个知青叫余满仓,他们两人在牧业队,等转场后才回来。”

    吕秀珠如遭雷劈,哆嗦着声音把前几天邮递员送信的事说了。

    “我之前真不知道有丛越这个人,以为寄信人写错了地址,我就……我就没收那封信。”

    杜凯哎呀一声:“肯定是那群家伙春耕累懵了,忘记给你介绍他们两人,这事儿不怪你。”

    “怎么办?”吕秀珠差点哭出来:“过去好几天了,那封信肯定已经退了回去。”

    杜凯安慰道:“没事,回头我和丛越说一声,让他给家里去一封信说明情况。”

    得了杜凯的话,吕秀珠心里才安心一些。

    ……

    红山沟冬牧场,天边还是要亮不亮的颜色,冬窝子外的空地上已经热闹起来。

    每家每户扛着打包好的行李从冬窝子里出来,用麻绳固定在马背上。

    丛越和余满仓也收拾好了他们的冬窝子,锅碗瓢盆用绳网装好,衣服捆成一团,背在身上。

    他俩的东西最少,昨晚就已经打包好,今天提着就能出门。

    最重的估计是药箱,人背着走一天,腰不好受,丛越把药箱也往马背上挂。

    做完这些,余满仓跑去给其他人帮忙,丛越转身去找巴特尔。

    巴特尔嘴巴里叼着一根烟,眺望远处。

    “怎么了?”丛越走到他旁边。

    巴特尔指着天山:“你看,雪线还这么低。”

    今年天冷得晚,雪化得也晚,现在的天气比往年要冷。

    天气越冷,转场越困难,风险越高,巴特尔担心转场过程中遇到意外。

    丛越拍拍他的肩膀:“转场时间和路线是公社定下的,我们无权更改,反正今天是必须走了,想再多也没用。”

    巴特尔站直身体:“你说的没错,天塌下来了我们红山沟也要今天开始转场。”

    他把烟扔在地上碾了两脚,不和丛越闲聊了,到处转了起来,看看大家的准备工作做得如何。

    天色大亮后,牧业队全员已经聚集在一起。

    巴特尔站在人群最前面,大声喊:“走!”

    拉开羊圈的木栅栏,羊群像水一样涌出来,蹄子砸在地上扬起积雪。

    牧羊犬蹿前蹿后,嗷嗷地叫,兴奋得不行,围着羊圈打转。

    马车上堆满了行李,年纪小的孩子坐在上面,大多数人背着行李走路。

    从冬牧场到春秋牧场需要走三四天,没人想到才出发第一天,他们就遇到了白毛风。

    “快,往背风口赶,先把羊赶过去!”巴特尔扯着嗓子喊。

    都是身经百战的牧民,眼看着风雪越来越大,谁都知道要怎么做,附近的地形也早就被他们摸熟透了。

    巴特尔一喊话,队伍立即换了个方向,往附近的背风口赶去。

    丛越走在后面,等他来到背风口时,前面的人已经动手扎着帐篷,他没上前帮忙,而是去帮忙安顿羊群。

    雪越下越大,风几乎把雪花刮得平行于地面,能见度在几分钟内下降。

    丛越摁住帽子,和余满仓一起冒着风雪走进帐篷里。

    帐篷里已经升起火堆,两人站在门口拍掉身上的雪,这才走过去暖和身体。

    巴特尔比他们慢一步,也走了进来:“还行吗?”

    “还行。”丛越搓着双手:“牲畜的情况目前看来还可以,我们也算运气好,现在没有怀孕的母羊。”

    突遇这种天气,怀孕的母羊可能直接冻流产。

    但今年红山沟的母羊都生得早,羔羊也在冬牧场养了一段时间,总体来说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阿依古丽提着烧水壶进来,里面装了雪,她把烧水壶架在火堆上烧水。

    “阿依旦呢?”巴特尔问。

    “在别克那儿,他要跟着别克的妈妈学汉语。”

    水很快烧好,阿依古丽给每人都倒了一杯。

    帐篷外狂风呼啸,不仅没有要停的意思,反而越来越猛烈。

    “我记得五年前转场的时候,也遇上了倒春寒,那天的白毛风也有这么厉害。”

    “我记得,那一年啊……”巴特尔陷入回忆:“死了好多羊,好多好多。”

    阿依古丽笑道:“今年不会了,今年有丛越,还有小余,我们的羊肯定能平平安安。”

    丛越浅浅一笑:“姐姐,你可别给我戴高帽,我压力大得今晚睡不着了。”

    巴特尔和阿依古丽哈哈大笑。

    “放心,要是风雪不停,今晚呼呼呼的,我估计你没压力也睡不好。”

    巴特尔这张乌鸦嘴,还真让他说中了。

    这场白毛风看上去没有要停的意思,丛越躺在帐篷里,耳边风声呼啸,鬼叫一样。

    他闭着眼睛好久还是睡不着,终于还是起身穿上衣服,去找守夜的人聊天,也比瞪着眼睛躺一晚上好。

    过了凌晨,寒风小了些,丛越才钻进帐篷里睡觉。

    “丛越,丛越醒醒。”

    丛越睁开眼睛对上艾波的大脸,吓得他差点从行军床上摔下来。

    “副队长,你吓死我了。”

    艾波扶了他一把,表情焦急:“出事了。”

    丛越腾地翻身起来,拿起衣服往身上套:“出事?羊还是人?”

    “人。”艾波帮他把帽子拿过来:“都昏迷了!”

    都昏迷了!

    丛越脑海里浮现牧业队里那几个身体不太强壮的人,还有孩子。

    这种天气,一不小心确实容易冻昏迷。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丛越已经把衣服鞋子穿好,跟着艾波冲出帐篷。

    “嗯?”丛越的脚步顿了顿。

    怎么多了好多人和牲畜?

    艾波抓着他的手臂往前跑:“这是兵团的牧业连,他们昨天也转场,也遇到了白毛风,没我们运气好。”

    昏迷的是兵团的人。

    丛越的心落下来一半,又重新提起。

    不是自己人受伤,他心里高兴,但兵团的战士受伤,他也不愿意见到。

    艾波拽着丛越一路跑进另一个帐篷。

    余满仓就在里面,他扭过头来,眼神里充满惊慌:“丛越,伤势太严重了,我……我处理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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