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越走上前,余满仓熟练地给他让了位置。

    伤者的大腿处血肉模糊。

    “怎么伤的?”

    一名兵团战士道:“昨天遇到白毛风,我们没能及时找到地方躲避,在风雪里走了一段路,我们队长从马上摔下来,大腿被树枝刺伤,他忍着没说。”

    等同伴发现他不对劲时,血已经染红了整条腿。

    丛越小心揭开裹着伤口的纱布,一阵恶臭飘出来,血基本止住了,伤口还在冒带血的脓液,肉眼可见有坏死的肌肉。

    “体温多少?”

    “38c。”

    丛越直起身体,对兵团战士说:“要做手术,刮掉所有坏死的组织,控制感染。”

    那兵团战士瞪大眼睛:“刮掉?你的意思是,要把我们队长的肉刮了?”

    “是,坏死的肉不清理掉,会造成感染。”

    余满仓已经把器械搬过来,艾波出门张罗着烧热水,丛越已经脱掉外套,挽起衣袖准备洗手。

    “等一下。”兵团战士犹豫:“我们还没有决定好要不要刮队长的肉。”

    丛越洗手的动作不停,淡淡道:“做了手术他有可能活,不做手术,他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兵团战士大惊失色:“你、你等一下,我去找副队。”

    他冲了出去,没多久拉着一个人进来:“副队,这事必须你来决定,他们说要刮队长的肉。”

    丛越洗好手,举着双手转身:“站在门口,别再过来了,别把灰尘和寒气带进来。”

    两名兵团战士下意识止住脚步。

    伍国栋看见丛越,惊喜道:“丛医生!”

    丛越愣了愣。

    伍国栋抬脚,又想起丛越刚才的话,只能站在原地:“我啊,过年前,你在戈壁滩上救了我们的马。”

    丛越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但眼前的人是不是当时两人中的其一,他已经记不得了。

    这不重要。

    丛越问他:“你就是副队长吧,你们队长伤势很重,需要马上做手术,你给我个准话,做,还是不做?”

    “做!”伍国栋想也不想就做了决定:“我们要怎么配合你?”

    丛越挑了挑下巴:“出去等就行。”

    给人做手术和给牲畜做手术大差不差。

    不仅余满仓,牧业队其他参与过母羊剖腹产的人已经动了起来,阿依古丽很快带着几名女同志把热水抬过来。

    牧业队里的酒也搬来了,担心不够,让兵团的人也把他们的酒搬来。

    阿依旦和别克赶了过来,加上余满仓,手术助手已经足够。

    艾波带着人守在外面,巴特尔协调好兵团的安置工作,也跑过来等着。

    帐篷里,手术开始。

    注射过麻醉药后,丛越拿起手术刀。

    “首先是扩大切口,别以为这是伤上加伤,实际上,这是为了让受伤的组织彻底暴露出来。”

    手术刀沿着肌肉走向切开,丛越面不改色。

    “你们凑近点看,伤口感染很常见,对象是人和对象是牲畜,处理的方法大致是一样的。”

    余满仓三人像一块海绵,不断地汲取知识,恨不得自己长了两个脑子,能把丛越说的每个字,还有他的每个操作都牢牢记住。

    手术完成时,外面的天越来越亮。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白毛风眼看着要结束了。

    丛越走出帐篷,伍国栋迎上来:“丛医生,我们的队长怎么样了?”

    “手术顺利完成,已经给他用药,接下来只要不感染,基本上就没有太大问题。”

    伍国栋一把握住丛越的手:“谢谢,丛医生,谢谢你。”

    他握着丛越的手上下晃了晃,回头对巴特尔说:“红山沟的同志,谢谢你们,否则我们这次转场损失大了。”

    巴特尔也和他握手:“客气什么,大家距离这么近,守望相助是应该的。”

    早饭已经准备好,丛越吃早饭时,才从艾波口中得知兵团的牧业队发生了什么事。

    距离红山沟不远的牧业连有好几支牧业队,他们遇见的是牧业一队。

    红山沟的春秋牧场和牧业一队的春秋牧场挨着,中间就隔了一条小河。

    双方转场的路线也很近,牧业一队比红山沟牧业队早一天出发。

    发现天气突变,牧业一队的队长徐长城立即下令寻找背风口扎营,但他们运气很差,找了很久没找到合适的地方。

    一群人赶着一群羊在风雪里艰难前行。

    徐长城就是在路上坠马,不小心被枯木刺伤了大腿。

    他把伤口扎紧,继续带领队伍寻找适合安营扎寨的地方。

    很显然,一晚上了,他们还是没有找到。

    艾波说:“他们围成一个圈度过了风雪最大的时候,风雪一小,立马又出发了,然后找到了我们这里。”

    丛越放下筷子:“除了队长,还有人受伤或者生病吗?”

    艾波摆手:“多少有点虚弱,都安顿好了,他们全是青壮,平时还要训练,身体比常人好,不过听说羊丢了几只。”

    “人没事就好。”丛越擦了擦嘴,收拾碗筷走出帐篷。

    碗里没多少油,用雪刷一刷就干净,洗过碗,丛越去看了徐长城一眼,再去帮兵团的战士检查身体。

    风雪小了,兵团的战士分了几组出去找羊。

    找回来三头活的,还有两头冻死的,其他的都没找回来,整个一队的同志心疼得冒血。

    冻死的两头羊送给了红山沟大队作为谢礼,巴特尔让人烤了,和兵团的战士一起享用。

    术后几个小时,徐长城醒了过来。

    丛越给他检查过后说:“命已经保住了,但是他失血过多,这样的条件下我也不能保证他的脏器有没有受损,所以最好还是去医院详细检查。”

    徐长城张了张嘴,用虚弱的声音说:“不用去。”

    伍国栋把他摁在床上:“我派人赶回连队,让连队来人接他去团场医院。”

    又过了一天,狂风暴雪彻底停止,红山沟大队先一步拔营出发,牧业一队延后一天,错峰出行。

    接下来一路没有再遇到意外,有惊无险地终于抵达春秋牧场。

    忙碌现在才开始。

    要建立兽医点,要评估春秋牧场的水草情况,还要做好春季的防疫工作……

    丛越带着三个学生忙的不亦乐乎。

    一河之隔外,兵团的牧业一队也来到了他们的春秋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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