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这里对着灯火发誓,我要和齐双杰这厮绝交!”

    张岩军把手里的临时借调文书砸在桌上,气得头顶冒烟。

    关令扫了他一眼:“灯没开。”

    张岩军啪的一下重新坐下,指着调令文书:“他来我们连队参观过一回,这就盯上了,我把冯家兄弟送过去还不够,他太贪心了!”

    关令看着借调文书上丛越的名字,无声地叹了叹气。

    这是师部刚刚下达的临时借调文书,要把从越借调去182团,直到182团的人工配种工作结束。

    “没办法,最近师部畜牧兽医研究所派了好几次人来我们这里,他们看得见我们的工作情况。

    “我们这里井井有条,那些西门塔尔牛的配种工作都很顺利,正巧182团要人,咱们团长也拦不住。”

    张岩军的气还是没消:“虽然你这么夸咱们自己,但是我心里还是不得劲。”

    “得不得劲,师部下达的指令还是要完成。”关令拿起话筒,给试验站打电话。

    丛越刚刚从牧业队回来,凳子还没坐热就被叫到连队办公室。

    “又借调?”

    张岩军凑过来:“你什么想法?”

    丛越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借调就借调啊,文书都下来了,我又不能不去。”

    张岩军突然嚎了两声,假装哭泣。

    “丛越,你一定要记住我们白水滩对你的好,你可不能见识过外面的花花世界,就看不起我们连队。”

    丛越手臂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我就是暂时借调,等他们那边配完种,我就回来了。”

    张岩军沉浸在悲伤和恐惧中不可自拔。

    关令挥一挥手:“别理他,动不动就发疯,你回去准备,还是那句话,你代表白水滩出去的,别丢我们的脸。”

    丛越麻溜地跑了。

    回到试验站,他宣布了这件事。

    众人见怪不怪,只哦了一声,然后就各干各的活。

    第二天出发前,丛越见到了好久不见的冯喜,他和他大哥冯明一早就被借调到182团了。

    问了才知道,张岩军心里郁闷,一个电话打给齐双杰,发了一通牢骚后,把冯喜要回来了。

    齐双杰人逢喜事精神爽,都把丛越借过来了,冯喜回去就回去吧,反正冯喜是兽医,182团不缺兽医。

    冯明还留在那边,等着丛越过去了,给丛越当助手。

    从白水滩去182团算不上远,比去师部近多了,丛越坐的是班车。

    车厢里全是烟味,丛越下了车,鼻子里的烟味还没散去,就见到了站在马路对面的范小虎。

    范小虎冲他使劲挥手,咧着嘴巴笑,两排大板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哎呀,可算把你盼来了!”范小虎一把抓住丛越的军用背包,手劲儿大得让丛越差点踉跄。

    丛越随意打了声招呼,就开始观察环境。

    一条笔直的柏油路通向远处,路两旁的白杨树齐刷刷的,种了一排。

    这和白水滩外面那条晴日扬尘、雨天和泥的土路比起来,简直两个世界。

    “这里真不错啊。”他重新感慨。

    范小虎嘿嘿直笑:“这里是我们的团场驻地,条件肯定好很多,等之后带你去下面的连队,你就知道了,不比你们白水滩好。”

    “先带你去住处放东西。”范小虎推着自行车,拍了拍后座,示意丛越上车。

    “不住招待所,领导让腾了间单间,虽然不大,但窗子朝南,亮堂,离我家不太远,你在这里放心住。”

    路过操场时,丛越看见几个穿着崭新劳动布工作服的姑娘小伙正往卡车上抬铁皮桶。

    桶身上印着“牛犊代乳粉”的字样。

    在白水滩,小牛犊都是跟着母牛吃奶到半岁,然后戒奶,哪见过这种精饲料。

    “这是新到的全脂奶粉,苏联配方改良的。”范小虎注意到他的目光,“每头犊牛每天定量喝,我们也是最近才开始这么喂的。”

    丛越连忙道:“可以的话,喂养数据到时候给我看看。”

    范小虎哈哈大笑:“这个我说了不算,要领导同意才能给,不过如果你能加入我们182团,什么数据都随你看。”

    丛越笑了笑,没有回话。

    单间确实敞亮,白灰墙,水泥地,窗台上甚至摆着一盆绿油油的吊兰。

    床铺是新的,被子叠成豆腐块,上面还压着一条格纹毛巾。

    丛越摸了摸那床棉被,比白水滩里分的那床厚出一倍不止。

    诚意给得太足了。

    “咋样?”范小虎靠在门框上笑,“比你们连强吧,我们这儿冬天暖气烧得足,不用自己生炉子。”

    丛越把背包放在床上,转过身看着范小虎。

    “兄弟,我们明人不说暗话,我的编制在师部,工作单位在哪里,我做不了主的。”

    范小虎挠了挠头:“领导交给我的任务,要我必须游说你,我也没办法,至于我自己吧,也挺想和你共事。”

    “那你调动到白水滩去啊。”丛越给他出主意。

    范小虎手伸过来就是一拳头:“开我玩笑呢,你哥我整个家都安在这里,跑不掉。”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这个话题就此揭过。

    “什么时候去畜舍看看?我听冯喜说,你们这里也建好试验站了。”

    “急啥?”范小虎摆摆手:“先安顿下来,晚上食堂有红烧肉,给你接风,师里特批的肉票,平时可吃不上。”

    他说接风,还真是接风,只不过不止他一个人。

    食堂里热气腾腾,七八个大汉围坐一桌,见范小虎带着丛越进来都站起来鼓掌。

    齐双杰端着搪瓷缸子过来,里面是砖茶。

    “丛越同志,好久不见啊,工作要紧,不好喝酒,我在这里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范小虎连忙倒了一杯砖茶,递到丛越手里。

    喝完一杯,齐双杰拍着他肩膀:“上次去你们那里参观,回来我就一直想着。”

    “我梦里都是你们那的试验站,回头让自己人照着盖了一个,我们这里地方大,试验站盖得也大。”

    他顿了顿,笑看丛越:“场地有了,设备也弄来了,但是我们缺人,缺你这样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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