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市招待所,许处长挂断电话,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坐下。

    “我已经与兴疆兵团联系过,他们同意将你借调给我们一天的时间。”

    丛越微笑道:“我一定不辜负大家。”

    许处长生了一晚上的气,到了此时总算心情好了些,他扭头交代曾鸣和冯同志。

    “立即通知京市的翻译员,明天订最早一班火车来呼市,在他们到来之前,我们现有的翻译团队辛苦一些,撑一撑,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明白!”

    许处长捏了捏眉心,又交代了几句,便出了门,要去呼市宾馆。

    他作为外交部的人员早半个月就已经来到呼市做准备工作,呼市宾馆太贵,他一直是住在这个招待所的。

    现在大晚上去宾馆,自然不是为了休息,而是再检查一遍场地和周围的安保情况。

    他离开以后,曾鸣也起身:“我现在就回学校,和京市的学校联系,安排他们明天来呼市的行程。”

    冯同志站起来送他:“那我留在这里,指导一下丛越小同志。”

    两人刚才在许处长面前互相甩锅,差点掐起来了,现在又能笑呵呵地当好同事。

    等曾鸣也走了,冯同志从包里拿出厚厚的文件夹,这就是接待外宾时,翻译员需要知道的注意事项。

    那么厚一本,丛越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觉得有点不妙。

    他把自己的手提袋交给余满仓,让余满仓先回客房里休息,自己则拿出笔记本,做出一副好学生认真听教的模样。

    冯同志果然很满意:“时候不早,我们讲快一点,我先给你介绍一下这次法国外宾的身份……”

    这一讲就是两个多小时。

    前台的小姑娘已经下班了,换成了一个年轻的小伙子。

    小伙子坐在前台,手撑着桌子,脑袋一点一点的,嘴巴偶尔吧嗒几下,睡得还挺香。

    休息处这边,冯同志说得口水都干了。

    “大概就是这些,这份文件夹我留给你,你要是记不住,回去可以自己看。”

    桌上的茶水早就冷透了,他也不介意,拿起来就喝,一口干完了。

    丛越接过文件夹放在双腿上,也喝了口水,这才问:“有个问题,我不知道问出来会不会冒犯,但我实在有些好奇。”

    冯同志笑道:“你是想问,为什么我们会缺翻译员?”

    丛越干笑着点头。

    冯同志翘起二郎腿,身体往后靠,调整了个慵懒舒服的坐姿,看起来挺没架子的。

    丛越刚刚才知道他是蒙省外事办公室的处级干部,只是刚才在外交部的许处长面前,他的级别还是低了。

    因此最开始,曾鸣没有介绍他为冯处长,而是介绍为冯同志。

    “说起这个事吧,老实说,我自己现在都云里雾里,搞不清楚里面出了什么纰漏。”

    地方接待外宾,一般来说,翻译团队都是地方负责的。

    因此,在确定法国畜牧专家要到蒙省以后,蒙省的外事办公室第一时间安排翻译团队。

    外事办公室里原本就有翻译部门,但是精通法语的,就只有一个人。

    于是外事办公室第一时间向蒙省师范大学发函,请求师范大学派遣法语专业的老师以及学生,协助外事办公室完成此次翻译工作。

    师范大学也没有那么多法语专业的学生,就一个老师懂法语,也就是曾鸣,另外还有他下面两个学生,勉强能用。

    师范大学凑不够人,自然是找外援,他们找到了京市外国语大学寻求帮助,请求对方派法语专业的师生到呼市。

    难得的机会,外国语大学一口就答应了,并且在电话里告知,他们会在外宾抵达的前一天来到呼市。

    时间上比较紧张,但外国语大学的师生肯定要紧着法国总统访华一事,京市的筹备工作不敢出一点纰漏。

    因此,曾鸣和冯同志一商量,提前一天到,也行吧。

    资料提前给对方,对方在京市做准备,也是一样的。

    原本事情到这里,不会有问题,只等着今天去车站把外国语大学的同志接上,交代一些事项,便也结束了。

    可偏偏到了傍晚时,外事办公室等不到外国语大学的师生,冯同志找曾鸣一问,出事了。

    时间搞错了!

    “我们外事办公室发出去的涵文,分明写着就是明天,可师范大学那边拿到的时间,居然是两天后,京市外国语大学的师生还没出发。”

    这下坏事了,没了外国语大学的师生,呼市现有的翻译,也就是外事办公室一人,以及曾鸣和他的两个学生。

    那两个学生嘴皮子说不利索,顶多能做些文字记录的工作,让他们跟外宾面对面说话,他们得吓厥过去。

    能用的就两个人,而这次来访的法国外宾,有23人,虽说对方肯定会带中文翻译,但怎么算都不够用。

    冯同志和曾鸣对了对信息,两人都吓得浑身没力,凑在一起想解决办法。

    最后实在想不到了,硬着头皮一起到招待所找许处长坦白情况,然后有了最开始那一出,两人排排坐,被许处长骂得狗血淋头。

    冯同志呼出一口气。

    现在多了丛越,压力算是减小了一些,却也没少多少。

    “我们会让外国语大学的同志尽快赶来,坐火车不够快的话,就让他们坐飞机,但是在他们来之前,你们一定要顶住。”

    冯同志刚刚才小了一些的压力,在和丛越解释完原因以后,再一次冒出来,比刚才还大些。

    他放下翘着的腿,身体前倾握住丛越的手,说话的语气几乎算是哀求。

    “丛越同志,明天不是普通的翻译工作,而是一场严肃的外交活动,你明白吧?”

    丛越正色道:“我明白。”

    冯同志点了点头:“明天我会派车过来接你,之后,你就跟在曾老师身边,会有人给你安排工作的。”

    他千叮万嘱了一番,才忍着哈欠离开招待所。

    丛越看着他打哈欠,自己也没忍住打了个哈欠,回到休息区,他背上背包,拿上冯同志给的文件夹,这才上楼找到自己的房间。

    打开门的瞬间,里面的灯亮了。

    余满仓居然还醒着,坐在床上扭头看着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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