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那一板一板砸在领域上的重炮,没有一拍是白费的。沈析的数据不会骗人,他自己的手臂更不会骗人,那个人开门的那只手,正在他一拍拍的轰击下,悄悄发生着变化。

    “再来。”秦烈抹了把脸上的汗,咧嘴一笑,白牙在灯下闪闪发亮。

    球网对面,国光握着球拍,垂在身侧的左手,极轻、极快地,甩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对面那个浑身是汗、却越打越凶的高大身影,棕黑色的眸子里,那片沉静的深处,有什么东西,也被点燃了。

    重炮对领域。

    真正的较量,

    第一门,才刚刚轰开一道缝。

    第二局,换发球。

    国光走到底线后,拿起了一颗球。

    和秦烈发球前那种火药桶似的张扬完全不同,他安静得过分。没有拍球找节奏,没有调整呼吸的大动作,只是站定,抬眼,极快地扫了一眼对面的站位,然后抛球,引拍。

    “啪。”

    球过网的声音很轻。

    不重,不快,至少和方才秦烈那一记记闷雷比起来,这球实在算不得凶。可它的落点刁钻得可怕,堪堪压在发球区内角的边线上,旋转给得极足,球一落地就猛地朝秦烈的身体方向拐了过来。

    “追身。”秦烈心里一动,侧身,正手把球顶了回去。

    他没有用全力。

    不是不想,是这球根本不给人发力的机会。旋转把球牢牢地黏在地面,弹起的高度又低又顶,他要是硬抡,拍面稍微一歪就会出界,只能老老实实地把球挡回去、送深,先稳住。

    球回到手冢半场。

    国光没有任何花哨的处理,站定,侧身,正手一挥,把球回向秦烈的反手深区。

    标准得像教科书。

    秦烈横移到位,反手把球又顶了回去。

    一来一回,两个人竟就这么不温不火地相持起来。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观感。

    上一局,是一个人抡圆了胳膊往门上砸,另一个人站在门后一下下把球引回来,重音闷响,听得人心头发紧。这一局倒好,门后那个人不接招了,他干脆走到门前,用一种谁都挑不出错的方式,把球一针一线地缝回来,落点又深又开,逼得砸门的人连抡胳膊的空间都没有。

    秦烈第一次深切地体会到,什么叫“教科书”。

    国光的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可怕。侧身的角度,引拍的高度,重心的转移,击球点的位置,全都像拿尺子量过。他不会有一拍多余的发力,也不会有一步无谓的跑动,球到哪里,他就刚刚好出现在哪里,回球永远压在最让对手难受的深区。

    这种球不华丽,却让人绝望。

    你明知道他要打哪儿,你就是使不上劲。

    看台上有性急的观众小声嘀咕,这一球怎么这么没劲,跟上一局那种火星撞地球完全不一样。可真正懂球的人,却渐渐坐直了身子。

    沈析盯着场内,手指在平板上飞快地敲着。

    “看出来了吗。”他头也不抬地说,“他在用发球和回球,逼阿烈按他的节奏打。”

    凌飒环着臂,缓缓点头。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