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持没有胜算,那就让这一分,永远不要进入相持。

    事实上,从决定换回左手的那一刻起,手冢就把这一局的每一分,都在心里推演了无数遍。

    他清楚自己还剩下什么。

    重炮一般的发球,他发不出第二个了;底线的旋转牵引,他那条胳膊已经无法独立完成;网前的发力截击,更是想都不要想。算来算去,他手里真正还能打的牌,只剩下两张。

    一张,是借全身之力、只需手臂做鞭梢的发球。

    另一张,是几乎不费力气、纯粹靠旋转和经验的网前轻处理。

    剩下的所有得分手段,在这条废掉的左臂面前,都已经成了废纸。

    普通人到了这步田地,恐怕连一分都拿不下来。可国光偏偏不是普通人。他要做的,是把这仅有的两张牌,打出花来,是用最省的力气、最巧的角度、最出人意料的节奏,让对面那门全盛状态的重炮,空有万斤之力,却一拳都打在棉花上。

    他缓缓抬起头,棕黑色的眸子里,映着对面那个严阵以待、像一堵墙一样的高大身影。

    秦烈吸取了上一球的教训。

    他知道国光发不出第二个那么重的外角,却不敢赌对方的落点。他的接发站位选得极为谨慎,既没有过度偏向一边,重心又压得极稳,随时准备扑向任何一个方向。只要这一球的质量不如上一球,他有绝对的把握,把它稳稳地、深深地接回去,把对手拖进他最擅长、也最致命的底线重炮对轰。

    两个人,一个在发球线上算计,一个在底线后等待。

    空气,凝固到了极点。

    国光抛球。

    这一次,他没有蹬地、转体、全力鞭打的爆发动作。

    他的发球,忽然变得很轻。

    那是一个看似平淡无奇、甚至可以说是“软绵绵”的发球,球速不快,慢悠悠地越过球网,落向了发球区的中央。

    追身中路。

    秦烈的心,猛地一沉。

    太快的球他不怕,他有反应,有力量,能硬碰硬。可这样一个又慢、又软、落在他身体正前方的发球,反而让他浑身的力气都打在了空处。

    他不能躲。

    球直奔他的身体,他必须立刻让出位置,否则就会被球砸中。电光石火间,他只能向侧后方快速撤步,试图拉开挥拍的空间。

    可这一撤,节奏就乱了。

    等他勉强让开身体、仓促地挥拍去够那颗慢球时,球的第二次弹跳,已经开始下坠。

    切削发球。

    那颗看似软绵的球,带着强烈的下旋,落地之后根本不向前走,而是猛地一顿,贴着地皮,朝回弹了回来。

    秦烈的正手挥空了。

    他算准了球向前的轨迹,却没算到,这球落地之后,会往回转。

    他仓促间强行变线,想用拍面从球的底部把它兜起来,可就在他的视线被自己身体遮挡、重心还在向后的这半秒里,一道清峻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欺到了网前。

    国光,发球上网。

    他发完那个切削球的瞬间就冲了出来。他太清楚这种球会给对手造成多大的别扭,他赌的,就是秦烈回球的质量必然下降,必然会起一个半场的高球。

    他赌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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