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医务处处理完额角的伤口,纱布贴在眉骨处,药很好地压下了皮肉的刺痛,秦桃向医生道谢后,垂着眉眼走出医务室。

    清晨的风拂过脸颊,心底的沉郁却越发浓郁,感觉晨风都让人烦躁了起来——这风吹什么吹,烦死人了。

    “秦桃。”

    刚转过走廊,有人出声叫住她。

    秦桃下意识抬眼望去,眼底掠过诧异,往日身姿矜贵的道袍少年今天相当朴素,一身青色短衫长裤,和平日的模样很不一样。

    看着不像少年修士,像一个普通高中男生了。

    秦桃疑惑地开口:“你今天怎么穿成这样?”

    楚逾带着几分无奈,道:“我打架被罚,宋先生罚我去后山牧场放牛。”

    秦桃闻言愣住,满眼不可思议,这学校还有牧场?更没想到长三日的惩罚差事居然还包括让学生放牛,不过放牛多安逸,把牛赶出来吃草就行了。

    秦桃有点羡慕地看着楚逾,有亲舅舅撑腰就是好,把同学打一顿,周末放个牛,这事就这么过去了,难怪楚逾为所欲为,想打谁就打谁。

    楚逾被她羡慕的眼神看得有点摸不着头脑,不过见她一副恹恹无神的模样,便好心邀约道:“你要是闲着没事的话,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也好去野外散散心?”

    秦桃一怔,摸了摸额角的纱布,方才的委屈还堵在胸口,心想整日困在屋里复受挫,还不如去山野牧场走走,当一回闲散牧童,有那么片刻的岁月静好,也好放空心神。

    她点头,应声答应下来。

    随后,两人并肩沿着僻静的山道慢行,一路远离了几栋楼,山路蜿蜒绵长,草木葱茏,风吹拂着叶簌簌作响,再没有了教学区的喧嚣。

    他们偶尔聊两句,更多的时候是静静地并肩而行,秦桃呼吸着山上清新的空气,感觉心情都好了点。大约走了半个时辰,视野豁然开阔,一片开阔的山野牧场出现在眼前。

    秦桃看着眼前的山野美景,笑容还没来得及绽放,就看见牧场围栏内,十余头体型壮硕的大黑牛静静伫立,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它们绝对不是寻常的农家耕牛,身形是普通水牛的数倍,四肢粗壮矫健,皮毛黝黑发亮,牛角锋利坚硬,周身透着凶悍气息。

    这什么牛?xZ牦牛吗?

    秦桃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看向楚逾,楚逾却习以为常的样子,让她往后退几步,就上前打开了牧场的门。

    围栏闸门一打开,原本伫立的黑牛躁动起来,它们低头狂奔,疯了一般冲出牧场,争抢地面的各色浆果,粗壮的身躯互相冲撞,蹄声重重砸在草地上,轰隆隆作响。

    秦桃被这动静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默默又往后退了几步,咽了咽口水。

    只见几头性子暴戾的黑牛互不相让,低头抵角,当场缠斗起来,粗重的喘息声和牛角碰撞声响彻牧场。混乱的牛群横冲直撞,毫无章法,谁料一头大黑牛调转方向,直直朝着秦桃的位置猛冲过来。

    “我去!”

    秦桃猝不及防,瞬间僵在原地,感觉四肢都发软了,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粗壮的牛头顶来,整个人即将被蛮力顶飞。

    千钧一发之际,楚逾一把将她拽到一边,堪堪避开冲撞,“小心点啊。”

    “我反应不过来啊——这什么牛我去。”

    惊魂未定的秦桃还未平复心跳,不断有躁动的黑牛脱离争抢的队伍,四处乱冲乱撞,数次朝着二人的方向奔袭而来。

    但楚逾也是有备而来,他手里握着一根黝黑的木杖,每当疯牛冲来,他就挥杖格挡,木杖触碰到牛身的瞬间迸发微光,每次都将狂躁的黑牛逼退了回去。

    “那是电棍吗?”

    “什么?”楚逾听不清,又去赶牛了。

    “看来不是。”秦桃喃喃道,电棍哪有这么大的威力,能把体积堪比野生xZ牦牛的大黑牛给电老实。

    偌大的牧场里,楚逾周旋在凶悍的牛群间,他的身影来回穿梭。一边躲闪黑牛野蛮的冲撞攻击,还要驱赶分散的牛群,将它们引向浆果茂密的地区,顺便隔开缠斗的牛群,避免它们互相重伤。

    一番周旋下来,他额角渗出汗,看得出并不轻松。和牛群周旋之余,他还抽空转头,将另一根木杖递给秦桃,大声让她保护好自己就跑远了。

    秦桃咽了咽口水,她发誓以后绝对不说宋先生徇私自己的外甥了,这放牛哪是岁月静好,分明是生死一线啊!

    这是亲舅舅吗?应该是吧,这要没点血缘关系,怕是不敢把学生往死里整。不过把外甥历练得如此强悍,真不怕下回楚逾揍人揍得更狠吗?

    虽然这群牛和秦桃没什么关系,但来都来了,她握紧木杖,压下心底的忐忑,主动上前帮忙。一开始她只敢站在后方试探着驱赶落单的牛,小心翼翼配合着楚逾慢帮着规整混乱的牛群。

    虽然秦桃能起到的作用不大,但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对付那些牛来得强,慢慢地秦桃也熟练了,一人在前震慑牛群,一人在后帮忙驱赶,渐渐地控制住了牛群。

    太阳快到头顶时,经过两人许久的忙碌过后,疯抢躁动的黑牛也快半饱了,原本的凶悍褪去,十余头大黑牛放慢了动作,不再冲撞缠斗,四散在开阔的草地上,慢悠悠地啃食浆果与青草,整片牧场终于恢复了安宁平和。

    秦桃半蹲在原地大口喘气,合着这些牛吃饱了就不闹事,那为什么不割些浆果扔进去给他们吃呢?不过她还没蠢到问出这个问题,既然学校这么做了,那就一定有其中缘故,没道理老师们不如自己聪明。

    楚逾也松了口气,收起长杖,转身走到秦桃身边。

    山野清风徐徐,草木清香裹挟着浆果甜香漫溢开来,早上修炼受挫的暴怒、不甘和压抑在这场劳作中被一点点消磨了。

    秦桃心头郁结清空,眉眼间的阴郁褪去,整个人都松弛下来,一屁股坐在草地上,甚至想在草地上躺一躺。不过鉴于不远处还有十来头杀伤力极强的牛,秦桃为了自己生命着想,还是将木杖抱在怀里,安坐在草地上。

    空旷静谧的牧场里,两人并肩而坐,迎着舒缓的午风,楚逾慢悠悠开口:“这几天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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