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之内,暗卫依旧盯梢那几名新来的下人。

    那花匠行事愈发谨慎,平日里埋头打理花木,极少主动与人搭话,可但凡主院有动静,他总会借故在附近徘徊。

    常常有意无意偷听下人们闲谈,悄悄记下府里的琐事。

    黎瑾姝心中已经有了盘算。

    要试探,便不能用太过离谱的假话。

    当然是得掺上几分真实,半真半假,才更容易取信于暗中的眼线。

    烛火摇曳,窗棂外秋风呼啸。

    黎瑾姝和君槿卿在房中说起此事。

    “我们要放出去的消息,不能全假,那帮人精得很。”黎瑾姝指尖轻叩桌案,语气冷静。

    君槿卿坐在案边,面色沉静:“那姝儿可想好了?”

    “拿我的身子做文章?” 他们最想要了解的肯定还是他身体状况。

    黎瑾姝不语,只微微抬眸,眸中冷意吓得君槿卿一哆嗦。

    “姐姐…阿槿说错什么了?”

    “姐姐别气…阿槿认罚…”

    话落,君槿卿拉起黎瑾姝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处。

    “阿槿这里会疼…”

    她的冷淡,比任何毒药都要让他痛苦。

    “不准拿身子说这些。”

    这么久以来,君槿卿的身子依旧是黎瑾姝心上的一根刺。

    他的身子,是她的逆鳞,任何人不得触碰。

    包括他自己。

    一碰就疼,一碰就怒。

    可看着他如此可怜模样,心口又密密麻麻的泛疼。

    黎瑾姝伸手将君槿卿揽进怀里,怀里还是往日熟悉的暖意。

    “乖,我有分寸。”

    “好…听姐姐的…”

    君槿卿许是真的吓到了,声音低低的,带着些鼻音。

    “贵妃一心想摸清我们的动向,君兴衡也一直盯着京中消息,他们都想知道我们和谁往来、暗中有什么部署。”

    黎瑾姝指尖轻叩桌案,语气冷静,“就让他们以为我们正在联络旧部,整理顷州一案留存的人证物证,打算择机递到御前。”

    消息掺着几分实情,又刻意夸大进展,引眼线传出去。

    等消息层层上交,顺着传信的终点,他们才真正辨明背后主子是谁。

    君槿卿靠在她怀里,面色恢复了些,闻言微微点头。

    “姐姐想得周到,都听姐姐的…”

    第二日午后。

    书房外回廊,正是那名新来花匠在打理外头花花草草。

    黎瑾姝遣退下人,只留心腹几人在侧,将书房半扇窗敞开。

    屋内几人谈事,音量控制得刚好,不高不低,恰好能让窗外路过之人隐约听见,却又不像是刻意扬声。

    黎瑾姝语气带着几分忧虑,似是无意吐露了些消息。

    “近来京中局势微妙,我们私下已经联络了几位可靠朝臣,顷州一案还有不少遗留疑点,眼下正在收拢人证证词,打算寻合适时机整理成册,伺机呈递御前。”

    “只是此事凶险,万万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君槿卿顺着她的话,低声接道:“此事干系太大,一旦泄露,便是滔天祸事。”

    “只是那些人分散各地,密使往来、消息传递,每一步都得万分小心。”

    “正是。”黎瑾姝轻叹。

    “我唯独担心府里藏了外人,消息一旦外泄,这么久的筹谋便会前功尽弃。”

    这番对话,一字一句,飘到窗外。

    那花匠正低头修剪廊下秋海棠,手上剪刀起落如常,耳朵却紧紧贴着,把所有对话尽数记下。

    他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惊色,面上依旧维持着乡下花匠木讷老实的模样。

    等屋内不再交谈,他便借口收拾剪下来的花枝,背着竹筐慢慢退离回廊。

    另一边,后厨另一人也抓住了机会。

    两条眼线,都稳稳接住了这则诱饵。

    黎瑾姝早已布下后手。

    暗卫分成两组,悄无声息远远尾随,盯住花匠,连同另一名可疑的下人,记下他们每一次离府的路线,全程隐匿身形,跟在他们身后。

    几日过去,府内一切如常。

    花匠依旧每日修剪花木,另一人也照旧在后厨忙碌,表面看不出半点异常。

    可暗卫回报,那名花匠每逢外出采买花肥,都会绕道去往城南一处不起眼的茶肆,短暂停留片刻。

    而那人,会借着由头,出城,去往城郊一间简陋的民居。

    这两处,便是他们向外传递消息的中转站。

    暗卫没有贸然动手抓人,只是暗中布下人手,记下往来之人,摸清传递情报的完整链条。

    可眼下依旧有难题。

    消息送到这里,还会再转手,层层递上去,依旧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听到消息,黎瑾姝冷嗤一声。

    “他们倒是谨慎。”

    “继续探。”

    … …

    两道来自怡王府的密报,一入深宫,一出北境,悄无声息送往两处截然不同的幕后之手。

    明栖殿之内。

    亲信捧着密报,快步走入密室,将打探得来的消息呈给赵贵妃。

    “娘娘,怡王府那边传来消息。”

    密室寂寂,烛火凝光。

    赵贵妃捏着那枚从茶肆暗线递来的密信,指尖缓缓摩挲纸边,眼底寒意层层叠叠漫开。

    密报上字字清晰——

    怡王妃暗中联络朝臣,收拢顷州水患旧案证据,意图整理成册,呈递御前。

    她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

    先前邻州流言失败、朝堂弹劾被帝王压下。

    她本以为怡王夫妇短时间只会休养生息。

    没想到二人回京安稳不过月余,竟又开始暗中布局,着手清算当初水患背后的人。

    “倒是我小瞧他们了。”

    赵贵妃声线轻缓,却藏着狠戾。

    她笃定,顷州旧案一旦彻查,顺着散播流言、暗中挑唆民乱的线索往下挖,迟早会牵扯到她暗中操盘的痕迹。

    纵使层层剥离,没有铁证,也足以让帝王再起疑心,断了她后续所有筹谋。

    她即刻低声吩咐亲信:

    “传信下去,所有针对怡王府的动作暂时压下,暗中调动人手,盯死京中与黎家交好的朝臣,截断他们互通消息的渠道。”

    “另外,遣人暗中探查,是不是边关那边,君兴衡暗中留了后手,故意泄露破绽,想借怡王之手,拖我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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