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槿卿握住黎瑾姝的手,轻声道:“这一趟,倒是辛苦姐姐了。”

    “说了,有我在。”

    黎瑾姝淡淡一笑,顺势将他轻轻揽到身前。

    “等到了东离,气候暖和,你身上的疼痛会缓和许多,我们慢慢寻青岚籽,正好好好歇上一段时间。”

    今夜是他们留在怡王府的最后一晚。

    京城里面,曾经的风波,朝堂的繁重、深宫贵妃那早已破碎的谋划,全部暂时留在身后。

    … …

    时玄庭自从和贵妃决裂之后,一心只想护好城郊的时言尘,早已不再盯着怡王府,自然也没有察觉到,太子与太子妃,已经悄然准备离开。

    第二日天还未亮。

    一行人悄无声息自王府侧门离开,先往城郊别院虚晃一趟。

    稍作停留,便即刻调转方向,向着东离方向,缓缓启程。

    软轿车轮碾过晨雾之中的道路,慢慢远离京城。

    等京中之人慢慢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早已走出很远。

    离京之时,京城刚落了一场薄雪。

    一行人伪装成南下避寒的富商家眷,队伍行进得不算快。

    可道路被落雪浸得泥泞坑洼,车轮碾过冻土,车厢便跟着一下下轻轻颠簸。

    宽敞的车厢铺了厚厚一层兽皮与绒褥,黎瑾姝早已把一切尽可能安排妥当。

    只是再柔软的软垫,也抵不住连日车马摇晃,更挡不住一路北上而来,一路追着他们的凛冽寒气。

    方才还只是零星飘雪,越往南走,雪反倒渐渐大了。

    铅灰色的云层压在旷野之上,漫天碎雪簌簌落下来,气温没有如预想那般立刻回暖,冷风顺着车厢缝隙钻进来,丝丝缕缕往骨缝里钻。

    君槿卿起初还强撑着,靠着车窗,安静看着一路掠过的荒原,尽量不叫黎瑾姝担心。

    可颠簸持续了大半日,雨雪天,毒性又叫嚣的厉害,经脉深处蛰伏已久的寒气,早已被颠簸和低温勾了起来。

    最开始只是四肢微微发凉,紧接着熟悉的钝痛自腰腹缓缓蔓延,顺着经脉缠上肩背。

    随之发作的痛感绵绵不绝,不算骤然剧痛,却磨人至极。

    他的指尖慢慢泛凉,额角渗出一层细密冷汗,下意识地微微蹙起眉头,脊背绷得很紧。

    他悄悄吸了一口气,本想不动声色压下这一阵难受,却没能瞒过身侧的黎瑾姝。

    她一直留心观察着他的状态,几乎是他神色刚变的瞬间,她便察觉到不对。

    黎瑾姝立刻伸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入手一片冰凉,她眼底神色一沉。

    “毒性上来了?”

    君槿卿顿了顿,没有再逞强,轻轻颔首,声音带着一点微弱的沙哑。

    “嗯,有点难受,路颠,天又冷。”

    “早就和你说了,觉得不舒服直接告诉我,别硬扛。”

    黎瑾姝没有过多追究,只是迅速将身侧厚厚的狐裘拉过来,裹紧他的身子,把车窗缝隙严严实实地用棉帘掩死,隔绝外面飘进来的风雪。

    她扶着他慢慢躺下,让他枕在自己腿上,掌心运着温和的力道,循着他背上的经脉缓缓推揉,帮他驱散窜在经脉里的痛。

    “先歇一会儿,别硬撑着。”

    车厢外面风雪呼啸,车轮碾过积雪泥地,依旧时不时传来一阵颠簸。

    每晃一下,怀中人便会轻轻闭紧眼,肩头微微一颤。

    黎瑾姝便干脆伸出手臂,稳稳圈住他,将他牢牢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子替他缓冲路途震荡。

    “靠着我,这样颠得轻些。”

    他顺势往她怀中靠得更深,闭着眼,呼吸略有些不稳。

    他体内的毒又被风雪诱发,浑身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冷,就算裹着厚重裘衣,也暖不彻底。

    “早知道路上还会下雪,应当再多等几日动身。”

    黎瑾姝垂眸看着怀中人,指尖继续缓慢地按压穴位,低声自语,语气里藏着一丝懊恼。

    当初只一心想着尽快动身去往温暖的东离,却忘了这段南下路途之中,依旧会遇上落雪降温。

    “不碍事……”

    君槿卿轻轻抓住她的衣袖,气息微弱。

    “不过一时,熬过这段就好了。”

    “别说话,省些力气。”

    黎瑾姝腾出一只手,掀开旁边药箱,取出提前温好的一小瓶应急的药。

    出发之前,她早就料到路上会有突发状况,不少药材都放在贴着暖炉的隔层保温。

    她扶着他微微抬起身,亲手喂他慢慢将药饮下。

    苦涩的药汁滑入咽喉,稍稍压住经脉里翻涌的寒气,却无法立刻消解。

    望着他凝着的眉眼,黎瑾姝心揪了揪,低头吻在他的唇瓣上,缓缓安抚他。

    终于,喝完药,他重新躺回她的腿上,安静闭目休养。

    黎瑾姝抬手,轻轻拨开贴在他额前的碎发,又伸手敲了敲车厢壁。

    外面随行护卫听见动静,勒住马匹,放缓了行进的速度。

    “告诉前面,尽量挑平整一点的道路绕行,放慢速度,不用急着赶路,找就近的驿站,今日早些落脚休息。”

    “是。”

    队伍的行进速度又慢了一截,原本计划今日要多赶一段路程,只能临时作罢。

    风雪漫漫,旷野无边。

    车厢之内,她稳稳抱着他,不断以掌心替他推按经脉,一点点帮他抵御刺骨寒意。

    离温暖的东离还有很远。

    可是有他们二人相伴,无惧亦无畏。

    … …

    风雪卷着碎白,天色沉得很快。

    队伍寻到近处驿馆的时候,暮色已经漫过原野。

    这驿馆不大,地处偏僻,来往行人稀少,恰好契合他们不想惹人注目的打算。

    护卫先把整座院子仔细探查一遍,确认没有暗藏的耳目隐患,才回来低声禀报。

    黎瑾姝半扶半搂着君槿卿,行至半路,又不想让他多费力气行走,直接将他拦腰抱起,一路走进院内最僻静的上房。

    房间早已吩咐驿馆的人提前烧好了地龙,屋内暖意融融,一推门便将旷野的寒气隔绝在外。

    一进到温暖房中,君槿卿紧绷许久的身子稍稍松弛。

    可经脉里那股寒滞的钝痛还没有完全褪去,脸色依旧泛着淡淡的青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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