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曾想,君槿卿又一次语出惊人——

    “为何,赫连兰偌会传信于姐姐?”

    “事关西晟存亡,他若举国求援,大可一封国书,送至父皇面前。”

    “可他偏不,为何他就偏偏如此信任你?”

    黎瑾姝满脸疑问。

    她怎么知道,这赫连兰偌在想些什么。

    “赫连兰偌定是知道,若是修书于父皇,众臣指不定要怎么阻挠,所以他才另辟蹊径,单独一封密函送到你这儿。”

    三言两语,君槿卿便将赫连兰偌的心思猜了个遍。

    “他倒是不懂姐姐了,姐姐才不会因为这些俗物答应他…”的吧?

    看着黎瑾姝泛着心虚的脸蛋,君槿卿的声音越来越弱。

    完了。

    他忘记了。

    他的姝儿,大财迷一个。

    “……”黎瑾姝有些无语。

    有钱不赚非君子。

    这大半个西晟就这么送到眼前,哪能说退就退。

    到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君槿卿闷声不吭,从黎瑾姝怀里起来,走进屋内。

    又是如此。

    一声不吭,就让她猜他心里的。

    按她在那个现代学到的词说,该是叫“冷暴力”。

    黎瑾姝虽有些恼,可也舍不得他一个人消化坏心情。

    她随之推开门,屋里不见人,走至床边,就见有一团鼓包。

    她坐在床沿,轻轻拉了拉锦被,却被里面的人更用力攥住。

    她怕力气大了会伤到他,也不再动了。

    君槿卿等了又等,还是没等到她下一步动作,气不过,转身,往被中埋得更深,只留了个背影给她。

    “啪”——

    随着一声脆响,传来的是躲着的人吸吸鼻子的声音。

    他原本还在等黎瑾姝哄哄他,结果…

    她不哄就算了,还打他那里…

    呆愣过后,就是清晰可闻的呜咽声。

    黎瑾姝看着这人大有一副要把自己憋死的架势,终是忍不住将锦被拉下来。

    看着君槿卿还挂着泪珠的长睫,她俯身轻揉他泛红的眼尾。

    “你打我…”

    “我没用力。”

    “你打我…”

    “……”

    “你打我…”

    “错了,别哭。”

    黎瑾姝一直都知道,三十六计,道歉是上上计。

    她将人扶起来,捞进怀里,一手将他挡在额前的发丝拨开,一手替他轻揉着自己打疼的地方。

    “那你想帮赫连兰偌,那你就帮他好了…”

    “你好好跟我说就是了,我又不是那等无理取闹的人…”

    黎瑾姝一时语塞。

    嗯,不无理取闹,所以躲被子里不理人。

    就是这一瞬的愣神,又让怀里的人抓到机会问罪。

    “在姐姐心里,难道阿槿就是这样的人?”

    “陌生男子,千里迢迢给姐姐送来密信,阿槿还不能难过?”

    单单几句,就让黎瑾姝开始觉得她确实有些缺少耐心了。

    他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不过是想赖她怀里,让她哄几句罢了。

    再说了,她知道,君槿卿跟她一样,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天大的利,就这么不要,不可能。

    一顿思考,说服自己,黎瑾姝开始哄怀里难过自闭的人。

    “嗯,阿槿最是明事理,是我有些着急了。”

    “别气了,嗯?”

    君槿卿深谙见好就收之理,只是噘着嘴靠近黎瑾姝。

    意图十分明显。

    一番旖旎。

    君槿卿像只餍足的小猫儿,窝在黎瑾姝怀里,跟她商量着后续事宜。

    他能这么快松口,倒也不是因为他格局多大,只不过——

    若是不同意,那她就会自己去做这些事。

    与其让她独自接触那赫连兰偌,还不如自己待在她身边,缠着她。

    君槿卿此刻,满脑子只有宰了那贼子,图个清净的打算。

    … …

    夜色笼罩靖王府,庭院里秋海棠的花瓣落在青石地面,四下寂静,唯有廊下宫灯摇曳。

    西晟的密使一身寻常商旅打扮,脸上带着风尘,肩头还沾着一路奔波的尘土,被暗卫悄悄领进王府。

    他没有走正门,避开了京中所有耳目,只求面见黎瑾姝一人。

    密使见到黎瑾姝,当即双膝跪地,双手高高捧起另一封太子手书的亲笔短笺。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急迫:“王妃,我家太子身受重伤,边关危在旦夕,西晟已是岌岌可危,太子说,信中所许的一切,句句属实,绝无虚言。”

    黎瑾姝接过短笺,匆匆浏览。

    纸上字迹带着几分颤抖,能看出是太子负伤之后强撑着写下,字里行间满是绝境之中的恳切,也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一旁君槿卿立在侧旁,并未回避。

    密使抬头,目光恳切:“太子明白,南璟素来守中立,贸然出兵,要承担巨大风险。”

    “可唇亡齿寒,倘若西晟覆灭,北历与东离瓜分疆土,休养生息之后,下一个目标便是南璟。”

    “今日我们求的不只是救西晟,亦是为南璟谋求一道西北屏障。”

    偏室之内气氛凝重。

    黎瑾姝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条件我已经看过,割三州、通商、举国称臣,还有矿脉与造船之术,这份代价,足以让南璟动心。”

    “可出兵绝不是我一人可以决断。”

    密使身子一紧:“王妃的意思是?”

    “南璟朝堂之上,并非铁板一块。”黎瑾姝语气冷静。

    “陛下心思难测,朝中还有不少大臣固守旧念,主张死守中立,绝不掺和他国战事,若是贸然提出出兵援西晟,必会掀起滔天争论。”

    君槿卿低声补充:“况且,一旦南璟出兵,便等于同时与北历、东离两国为敌,这不是小仗,是举国之战,朝中反对之声,定然会铺天盖地而来。”

    密使脸色发白:“那……难道我西晟,当真没有活路了?”

    “也并非全无转机。”

    黎瑾姝抬眼,“我可以促成此事,但不能操之过急,你暂且留在京中,隐匿行踪,不可暴露身份,我需要时间,去说服陛下,周旋朝堂。”

    密使重重叩首:“全凭王妃做主,我家太子在前线苦撑,时日无多,还请王妃务必加快。”

    密使退下之后,偏室只剩二人。

    烛火跳动,映在二人脸上。

    君槿卿看向黎瑾姝:“你心中,已经偏向出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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