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仓门全开。”黎瑾姝声音清亮,传遍棚区。

    差役应声,厚重的粮仓木门轰然敞开。

    堆积如山的米粮、布匹、药材尽数展露在众人眼前,满满当当,一目了然。

    围观的流民纷纷往前凑,探头张望,眼中满是惊诧。

    “诸位乡亲。”

    黎瑾姝抬高声量,目光扫过越集越多的百姓,话语不疾不徐在他们之间传开。

    “朝廷调拨的赈灾粮草、修堤银两,每一笔出入,都有记录。”

    “今日,便当众公示。”

    官吏将誊写好的账册摊开在木案之上,一笔笔调拨、入库、发放,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你们手中喝的粥,家中领到的布匹,皆是出自这批粮草。”

    “若是真的克扣贪墨,眼下绝不会这般充盈。”

    百姓窃窃私语,原本躁动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

    可暗处,那几个散播谣言的暗线并未就此收手。

    人群之中,一名衣衫破烂的男子突然高声叫嚷起来,故意煽动情绪。

    “账册可以作假!谁知道是不是临时摆出来做样子的!怡王殿下身居高位,哪里会把百姓的死活放在心上!”

    此话一出,立刻又勾起一部分人的疑虑,人群再度骚动。

    君槿卿眉头微蹙,正要开口,黎瑾姝抬手拦在他身前。

    她的目光锐利如刃,直直锁定那名叫嚣的男子。

    “账册可造假,但人,造不了假。”

    话音未落,早已埋伏在四周的暗卫骤然出手。

    那男子还想继续叫喊,便被人迅速制住,按跪在地。

    周围百姓瞬间哗然。

    “抓住他!”有人惊呼。

    那男子拼命挣扎,嘴里依旧嘶吼:“你们就是要堵百姓的嘴!我没有说谎!”

    黎瑾姝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语气冷静。

    “你口口声声说我们贪墨,那我问你,朝廷调拨的银两总数多少?粮米入库几何?你又从何处听闻这些流言?”

    男子眼神躲闪,支支吾吾,答不上半句。

    黎瑾姝不再跟他废话,对身旁暗卫下令:“搜身。”

    暗卫上前,从男子衣襟内侧,搜出一枚小小的令牌。

    令牌做工隐秘,正是大皇子府的标记。

    围观的流民见此情景,瞬间哗然。

    “这是什么?”

    “原来不是普通百姓!”

    黎瑾姝上前踩着那人的手,沉声。

    “诸位看清楚,此人并非灾民,乃是别有用心之人,混在流民之中,刻意编造谣言,挑拨离间,妄图毁坏朝廷赈灾的大局。”

    真相摆在眼前,方才被煽动的百姓,幡然醒悟,脸上满是羞愧与愤懑。

    有人低声议论:“原来是有人故意陷害王爷。”

    “难怪凭空冒出这么多闲话。”

    君槿卿站在一旁,神色温和,对着众人缓缓开口:“本王奉旨前来,只求安定邻州,解救万民。”

    “若有冤屈,尽管当面诉说,万万不可受奸人蛊惑。”

    百姓心中的猜忌,一点点消散。

    黎瑾姝命人将这名散播谣言的爪牙押下去,严加审讯,顺藤摸瓜,追查他的上线。

    可她心中清楚,抓住一个小喽啰,远远不够。

    这只是对方抛出来的一枚棋子,真正的主谋,依旧藏在暗处。

    她更清楚,此事不是君兴衡那个废物能整出来的。

    … …

    棚区的风波暂时平息,可京城那边,言官的弹劾奏折已经整装待发。

    回到顷州旧宅,暮色已经降临。

    屋内烛火摇曳,君槿卿坐在榻边,神色带着几分疲惫。

    方才在流民那里的耗神,对本就体虚的他消耗不小。

    黎瑾姝替他诊过脉,眉头微蹙:“今日心神耗损过大,你的脉象又乱了。”

    君槿卿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还好今日当众揭穿了奸细,民心未乱。”

    “只是,抓到此人,只能暂时稳住邻州。京城那边,怕是已经风雨欲来。”

    “是。”黎瑾姝眼底冷光一闪。

    “这只是开始,他们,不会就此罢休,我们要从这人口中撬出更多线索,最好能拿到实证。”

    院外晚风掠过,花瓣簌簌落下。

    顷州的危机暂且压下,可朝堂的刀,已经悬在了头顶。

    顷州大牢,阴冷潮湿,霉气刺骨。

    方才在流民棚区被擒的人,被铁链锁在刑柱之上,衣衫脏乱,面色僵硬。

    此人早被灌下毒药,寻常刑罚根本撬不开嘴,摆明了是提前安排的弃子。

    黎瑾姝亲自入牢审讯。

    她褪去日间温和的衣袍,眉眼冷利,周身无半分多余情绪,立于幽暗牢房之中,压迫感极强。

    随行官吏手持供纸笔,静静候在一侧。

    “是谁派你来顷州散播流言?”

    黎瑾姝声音清淡,却字字带着威慑。

    “谁叫你污蔑怡王贪墨赈灾粮款?背后上线是谁?”

    那人垂着头,牙关死死咬紧,双目放空,一副任打任杀、绝不开口的模样。

    官吏上前喝问数次,他始终沉默不语。

    黎瑾姝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冷光。

    赵贵妃与君兴衡做事素来谨慎,这种挑动民心的小卒,本就是用来送死,搅局的棋子,定是早已被下了死令,宁死不供。

    “不肯说?”

    黎瑾姝缓步上前,指尖轻拂过他腕间脉门,一瞬便探清底细,唇角勾起一抹冷弧。

    “你体内被下了毒,没有解药,过不了几日,你就会没命。”

    “看来,你的主子根本没打算留你活口。”

    她抬眸,冷声吩咐:“不必动刑。”

    “解了他的毒,查他过往行踪、落脚据点、近日对接之人。”

    “他嘴硬,可他的行踪骗不了人。”

    暗卫立刻领命,细致彻查。

    不多时,线索层层浮出。

    此人近日落脚的城内一处隐秘小院,藏有数套流民衣衫,未散尽的密信灰烬,还有数枚统一制式的暗线腰牌碎片。

    更关键的是——

    小院残留的暗号印记,既不属于君兴衡,也不是京中的人。

    是那个熟悉的腾蛇图腾。

    黎瑾姝看着暗卫呈上的查验结果,瞬间看透所有阴谋。

    “好一招借刀杀人、互甩黑锅。”

    “故意用君兴衡的手法布置人手,让我们把反抗的重点放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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