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瑾姝打算等一切时机成熟,再徐徐布局。

    往后几日,怡王府的节奏慢了下来。

    黎瑾姝推掉了不少无关的事务,将府内琐事安排妥当。

    不再埋首谋划寻药,常常陪着君槿卿在庭院散步。

    暮色漫过假山池沼,晚风拂过花枝,二人闲话家常。

    只是坐在廊下,共饮一盏热茶,安静地看着落日沉入屋檐,他们都觉得幸福不过如此。

    君槿卿察觉到黎瑾姝近期柔和松弛的状态,紧绷的内心也跟着安定不少。

    余毒带来的钝痛就算偶尔泛起,有她陪在身侧,那份难熬的不适感也能淡化许多。

    只是王府平静日子之下,一道阴鸷的目光,已经牢牢锁定了黎瑾姝。

    时玄庭自深宫和赵贵妃不欢而散之后,内心始终被丧子的剧痛裹挟。

    他到最后都坚信,君兴衡是自己的骨肉。

    那个在流放途中惨烈死去的少年,是他多年隐忍屈服,拼尽全力想要护持的孩子。

    他清楚朝堂对外的说辞是途中暴毙,可凭着多年游走暗处的直觉,他隐隐断定,君兴衡的死绝不简单。

    多方隐秘打探之后,零碎的线索都若有若无地指向了黎瑾姝。

    在时玄庭的认知里,是黎瑾姝狠下杀手,斩断了少年所有的前路,剥夺了他期盼多年的希望。

    赵莹可以冷静地将过往割舍,他却做不到释怀。

    那份悲痛慢慢发酵,化为满腔的愤懑与恨意。

    他明白直接对储君动手难如登天,于是将所有的矛头对准了黎瑾姝。

    在他看来,击溃太子最直接的方式,便是先重创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只要黎瑾姝陷入困境,君槿卿必会心神大乱,届时无论是新政推行还是朝堂判断,都极易出现纰漏。

    时玄庭隐匿在京城的暗处,凭借多年积攒的人脉与情报网,开始不动声色布局。

    他不打算掀起惊天动地的大乱,而是选择迂回的方式,从暗处施压。

    他先是买通部分下层官吏,在黎瑾姝安排赈济,走访民间的时候,制造小小的阻碍,刻意放大纰漏。

    这些小动作隐蔽又细碎,初看只是偶然发生的意外,很难直接追溯到幕后之人。

    … …

    这日,黎瑾姝正在核对城外流民赈济的物资清单。

    负责的小吏突然呈上一份报告,声称一批药材在转运途中无故受潮损坏。

    损失不大,却打乱了她原本的安排。

    她垂眸看着清单,指尖轻轻划过纸面。

    接连几日发生的几件怪事,一件件串联起来,让她心底升起一丝警觉。

    看似零散的意外,背后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刻意搅动。

    她没有声张,不动声色地吩咐暗弋,暗中追查近期一系列怪事的源头。

    回到内院时,君槿卿正倚在窗边看书。

    见她回来,抬眸看向她,敏锐捕捉到她眉宇间一闪而过的思虑。

    “发生何事了?”

    黎瑾姝走上前,坐在他身侧,摇摇头,敛去眼底的警惕,脸上重新浮起温和的笑意。

    “一点物资调度上的小麻烦,已经让人去处理了,不必挂怀。”

    她暂时不打算将这份暗处的威胁告诉他。

    她想要守护的安稳,不能被这些尚未明朗的暗流轻易打破。

    暗处的时玄庭,依旧在耐心等待时机。

    他并不急于一击致命,只想一点点制造麻烦,不断消耗黎瑾姝的精力,伺机寻找一个能够给予重击的破绽。

    温柔闲适的表象之下,一场来自暗处的针对,已然悄然拉开序幕。

    … …

    京中岁月表面安稳平和。

    怡王府日日静好,黎瑾姝收敛了焦灼,一心一意陪着君槿卿。

    朝堂逐渐安稳,民生安定,无大风大浪,朝堂纷争也暂时休止,呈现的是风雨过后难得的温柔光景。

    可暗处,针对她的算计,从未停歇。

    时玄庭蛰伏京城,隐于市井暗处,日夜筹谋,一心要为“亲子”君兴衡复仇。

    他恨黎瑾姝杀伐狠绝,恨她断送自己半生期许,恨她碾碎他与赵莹唯一的念想。

    这些时日,他一直躲在幕后,细心布局。

    暗中搅动赈济,挑拨地方小吏,阻挠黎瑾姝经手的商机。

    他分寸拿捏极稳,从不留下痕迹,只靠这些细碎又无尽的麻烦,一点点消耗黎瑾姝的心力。

    再伺机等待她出错,失了分寸落人口实,再一举发难,动摇她太子妃的声望根基。

    这日午后,京城南街市集人来人往,热闹繁华。

    时玄庭一身寻常布衣,掩去一身凌厉锋芒,混在人流之中,亲自下令叫手下阻挠黎瑾姝的一切事宜。

    他素来谨慎,关键布局必会亲自核查,绝不假手他人,以免出现纰漏,暴露自身踪迹。

    事情进展顺利,手下层层布置妥当,一切尽在掌控。

    他立在街角的老槐树底下,目光沉沉望向不远处的官府粮铺。

    今日黎瑾姝会亲自前来督查秋冬赈粮筹备,这也是他刻意制造麻烦的关键节点。

    只要今日粮铺出些许纰漏,所有麻烦便会顺势发酵,百姓直指太子妃治下不严,体恤百姓流于表面。

    万事俱备,只待时机。

    百无聊赖等候之际,街角巷口忽然走出一个少年身影。

    少年一身素色粗布衣衫,身形清瘦,眉眼干净温润,正提着药包,步履从容地穿过人群。

    本是再寻常不过的市井路人。

    可就在少年抬眸时,侧脸迎上日光的那一瞬。

    时玄庭浑身一僵,浑身血液骤然凝固!

    瞳孔猛地骤缩,呼吸彻底停滞。

    那张脸——

    眉眼轮廓,鼻梁唇线,骨相气韵,与他年少之时,几乎一模一样!

    七分神似,三分形似,连垂眸时眼底的浅淡沉静,都如出一辙。

    天下容貌相似者虽有,可这般骨相复刻,神韵贴合的相像,绝非偶然!

    时玄庭混迹江湖,刀尖舔血半生,见过无数人,无数面相,从未见过如此极致的重合。

    他死死盯着那名少年,脚步下意识前移。

    时玄庭眼底翻涌着极致的震惊错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战栗。

    少年似是察觉到灼热的视线…………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