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查到了。”

    “多年前,深宫事了次月,药谷曾一次性动用大量银钱,在外市购置大批御寒药材,孩童养护珍药,数量极多,绝非谷中自用。当年经手药商尚存,记录可查。”

    时玄庭眸光骤然一凝。

    大批量孩童专用药材。

    时间,完全卡在孩子被抱走的那一刻。

    时玄庭眸光骤然收紧。

    大批量专为孩童准备的药材,时间恰好就在孩子被抱走之后。

    这绝非临时起意的施救,而是提前筹谋,早早便做好安置的准备。

    “药商可记得购药之人的特征?”

    “面容记不清,只记得那人左手指节布满握针留下的薄茧,常年和草药针石打交道,谈吐清雅,年纪不算老,也绣有青藤纹样。”

    时玄庭指尖缓缓叩击桌面,心绪翻涌。

    善医,常年握针,药谷弟子。

    种种特征,无一不与时玄歌贴合。

    心底那份隐约的怀疑,一瞬间浓重数分。

    可他依旧难以完全笃定。

    他与时玄歌心生隔阂已久,当年一别之后二人又断了往来,他猜不透时玄歌这般做的用意。

    耗费数年庇护一个深宫遗孤,于时玄歌而言,又能得到什么?

    两种猜测来回拉扯,没有证据,便不能下定论。

    “继续往下查。”

    时玄庭沉声道,“翻查当年药谷下山门人记录,锁定事发前后那段时日,所有离开山谷,行踪成谜之人。”

    顿了顿,他抬眼看向暗卫,语气添了决断。

    “传令群山外围值守之人,不必刻意躲藏,改为远距离定点驻守,不必刻意避让谷中进出之人。”

    暗卫微有诧异:“如此,便会直接惊动谷内之人。”

    “本就是要惊动。”时玄庭眼底掠过一抹冷光。

    “对方刻意将孩子藏在谷中,处处遮掩,我们暗中探查这么久,拿到的线索依旧支离破碎,与其一直被动摸索,不如亮出踪迹,逼谷内之人有所动作。”

    人一旦心生戒备,便容易露出破绽。

    到那时,藏在幕后之人到底是谁,或许便能见分晓。

    从前他一直忌惮,贸然行动会伤及孩儿性命,一直隐忍克制。

    如今线索指向药谷,心底已经隐隐锁定时玄歌,他不愿再继续漫无目的的等候。

    “属下即刻传信。”

    暗卫躬身退下,书房重归寂静。

    时玄庭拿起那张描摹出来的月牙胎记图样,指尖轻轻抚过那一道浅弯的弧度。

    那是他孩儿身上独有的印记,是支撑他这么多年的念想之一。

    他离骨肉越来越近,可一想到幕后之人极有可能是他的亲弟弟,心头便五味杂陈。

    他还不知道,谷内的时玄歌,此刻已经察觉到谷外有盯梢之人,已然下定决心,要将时言尘牢牢锁在药谷之中。

    一人在外步步紧逼,一人于山内死守秘密。

    他们隔着连绵群山,尚未正面相逢,立场早已悄然对峙。

    … …

    药谷。

    晨间药田的雾色散尽,内院竹舍却沉敛着一片无声的凝重。

    方才门人再度来报,谷外山道的盯梢者变了姿态。

    从前尚且藏匿林间,行踪飘忽,如今竟是大大方方驻守要道,不远不近,不再刻意遮掩窥探之意,摆明了要长期蹲守,死缠到底。

    时玄歌立在窗前,指尖抵着窗沿,面色本就有些苍白,此刻眼底更是覆上一层极深的沉色。

    对方不再暗查,改为明面施压。

    这是逼他动。

    逼药谷露出破绽,逼藏在谷中的隐秘往事自行浮出水面。

    多年来他滴水不漏,掐断所有宫外线索,布下城郊假局,硬生生将时言尘的身世埋了这么多年。

    本以为旧事早已尘埃落定,谁知时隔多年,还是被人顺着细碎残迹追到了药谷门口。

    且来者心思极沉,耐性极强,步步试探,层层紧逼,绝非寻常江湖势力或普通朝臣。

    时玄歌心头审慎万千,心中有些疑虑,却又不敢相信。

    他只怕是当年深宫旧案的余党,或是当年落败势力的残存眼线,寻仇寻迹而来。

    一旦被对方查实时言尘的真实身份,等待这孩子的,必然是杀身灭祸。

    绝不能赌。

    “传我命令。”

    时玄歌转过身,声音轻却笃定,带着药谷掌事人的绝对决断。

    “第一,即日起,药谷全面封外门,非生死相关,非谷内最高指令,任何人不得踏出山谷半步,采买物资改为十日一次,由我指定心腹专人下山,路线时辰全部更换,规避所有外方盯梢点。”

    “第二,加固谷中隐阵,重启护谷迷障,外人窥探不得谷内一切,听不得谷中动静,绝不能让他们捕捉到半点旁人踪迹和人员出入规律。”

    “第三,将后山偏僻静舍收拾出来,往后时日,让言尘搬去后山静养。”

    门人闻声一怔:“师兄?后山清冷僻静,极少有人去……”

    “就是要僻静。”时玄歌眸色冷定。

    “避开谷口,避开山道视线,隔绝所有可能被窥探的机会,从今往后,他不必再参与前谷药务,不必露面往来,潜心静养即可。”

    他要彻底把时言尘从所有曝光范围内摘除。

    外面的人既然步步紧逼,那他便彻底封死所有缺口。

    让对方耗,让对方查,让对方在无尽空山之外,找不到任何可突破的缝隙。

    “弟子遵命!”

    门人即刻领命退下,速速排布指令,加固谷防。

    院中再度安静。

    时玄歌抬眸望向远处药田,能遥遥看见时言尘的身影。

    少年依旧浑然不觉山外风起云涌,正低头细心打理药圃,随性自在,无半分忧患。

    时玄歌心口轻轻一沉。

    他清楚,今日这一系列封山,隔断,禁足的举措,只会加重时言尘的不满与疑虑。

    本就未消的隔阂,会愈发深重。

    时言尘本就厌烦被禁锢被安排,此番骤然封谷,还要将他挪去后山独居静养……

    在他眼里,只会是自己愈发被猜忌,被囚禁,被隐瞒。

    他会怨,会疑,会疏离。

    可时玄歌别无选择。

    外局已被动摇,对手明目张胆步步逼压,他赌不起分毫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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