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泊梁山,聚义厅的后厨。时迁双手发抖,看着那锅好不容易熬出来的、准备送给宋江和众头领喝的稀米粥。他脑海里闪过自己肠穿肚烂的恐怖画面,咬了咬牙,闭着眼睛,将那一整包强力泻药,全部倒进了翻滚的粥锅里。

    黄褐色的药粉一接触到滚烫的米粥,瞬间就被溶解了。

    没冒烟,也没变色。

    那股子淡淡的药味,全被粗粮的焦糊味给盖了过去。

    时迁做贼心虚。

    他抓起灶台边那把缺了口的大铁勺。

    胡乱地在锅里搅和了两下。

    这可是几斤巴豆熬出来的精华。

    那黑甲魔头说,这药效猛得出奇。

    “宋江哥哥……对不住了。小人也是为了活命啊。”

    时迁嘴里小声念叨着,额头上的冷汗顺着干瘦的脸颊往下流。

    外面传来了伙夫解手的脚步声。

    时迁吓了一跳。

    像只灰皮老鼠一样,出溜一下钻到了后厨装柴火的杂物堆后面。

    把自己缩成一团。大气都不敢喘。

    伙夫系着裤腰带走进来。

    看都没看锅里一眼,直接拿抹布垫着,把那口热气腾腾的大铁锅端了起来。

    “这可是山寨里最后一点口粮了。大头领们吃完这顿,还不知道下顿在哪呢。”

    伙夫嘀咕着,端着锅走向了聚义厅。

    时迁躲在暗处。

    看着伙夫的背影,咽了口唾沫。

    聚义厅内。

    气氛压抑得像一口死气沉沉的棺材。

    大厅里只剩下十几个核心头领。

    大刀关胜、金枪将徐宁……这些昔日威风八面的悍将,此刻全都没了往日的精气神。

    一个个面黄肌瘦,嘴唇干裂。

    靠在太师椅上,连说话的力气都省了。

    林冲躺在一块门板拼成的简易担架上。

    他身上的箭伤虽然处理过,但因为缺医少药,加上营养跟不上,伤口有些发炎化脓。

    他闭着眼睛,眉头痛苦地拧在一起。不时发出一两声闷哼。

    宋江坐在正中央。

    他那张黑脸已经透着一股子灰青色。

    刚才吴用的离间计再次失败,彻底把他们推入了深渊。

    “哥哥。”

    吴用有气无力地坐在旁边。

    “等大家吃完这顿热粥。恢复点体力。”

    “咱们今晚就趁着夜色。把剩下的船拼一拼。杀出一条血路吧。再留在这儿,真的要饿死了。”

    宋江没有说话。

    逃?能逃到哪去?

    外面的水泊被铁索封死。陆路上到处是玄甲轻骑。

    这就是个天罗地网。

    就在这时。

    伙夫端着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铁锅走了进来。

    “开饭了……”伙夫虚弱地喊了一声。

    这三个字。

    在这个死气沉沉的大厅里,简直比任何仙丹灵药都管用。

    原本瘫在椅子上的头领们。

    那浑浊的眼珠子里,瞬间爆发出绿幽幽的光芒。

    就像是一群饿了半个月的野狼,突然闻到了血腥味。

    “快!给我一碗!”

    平时总是端着名将架子的关胜。

    第一个冲了过去。

    连勺子都没用,直接用破碗在锅里舀了一大碗。

    滚烫的米粥烫得他直咧嘴。但他根本顾不上,直接往喉咙里倒。

    徐宁也扑了上去。

    十几个头领,为了这锅稀得可怜的米粥。

    毫无形象地挤在一起,甚至因为抢碗发生了推搡。

    这要是放在以前,为了这么点糟糠发生争抢,那是丢梁山好汉的脸。

    但现在。肚子里的饥火,烧光了他们所有的体面。

    宋江看着这副乱象。

    咽了口唾沫。

    但他是个极度注重自己那层“及时雨”皮毛的人。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装出一副仁义的做派。

    他拦住了一个刚抢到半碗粥的小头目。

    “把这碗给我。”宋江板着脸。

    小头目有些不舍,但还是乖乖递了过去。

    宋江端着碗。

    走到林冲的担架旁。

    “林教头。”

    宋江挤出一个满含关切的笑容。

    “你伤势最重。这第一口热乎的,你先喝。”

    林冲缓缓睁开眼。

    看着宋江递过来的粥。

    他是个老实人,心里还是有些感动的。

    “多谢哥哥……”

    林冲挣扎着半坐起来。

    用没受伤的右手接过破碗。忍着滚烫,小口小口地喝了下去。

    宋江见状,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转过身,自己也去锅里盛了满满一大碗。

    他实在太饿了。

    这碗加了料的米粥,在他嘴里,比以前吃过的山珍海味还要香甜。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

    一整锅米粥。被这十几个核心头领喝得干干净净。

    连锅底的那点锅巴,都被他们用手指刮下来舔干净了。

    热粥下肚。

    众人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

    大厅里响起了一阵杂乱的饱嗝声和舒气声。

    时迁躲在聚义厅的门外。

    透过门缝,看着里面这群大快朵颐的好汉。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快发作啊……怎么还没动静?”他紧张得直搓手。要是这药不管用,沈烈绝对会让他生不如死。

    宋江喝完最后一口粥,抹了抹嘴,刚准备说几句提振士气的场面话。突然,他的脸色一僵,腹部传来一阵如刀绞般的剧痛,紧接着,一连串像响雷一样的怪异声音,从他的肚子里连绵不绝地传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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