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用那张被烟熏得漆黑、犹如恶鬼般的瘦脸,从阴影里缓缓探了出来。他手里的长剑死死压在时迁的喉管上,咬牙切齿地问:“时迁!那火是不是你放的!”

    冷汗顺着时迁的脑门流下来。

    滑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但他连眨眼都不敢。

    那把剑虽然卷了刃,但剑锋冰冷,已经割破了他脖子上的油皮。

    渗出一丝血珠。

    时迁是个什么货色?那就是个欺软怕硬、见风使舵的市井小贼。

    他哪有什么好汉的骨气。

    尤其是现在,他满脑子都是那颗随时会让他“肠穿肚烂”的黑药丸。那是比眼前的吴用还要恐怖一百倍的活阎王下的咒。

    两面都是死。但他更怕沈烈。

    “军师!军师饶命啊!”

    时迁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烂泥里。双手死死抱住吴用拿着剑的大腿。

    “是俺……是俺放的火啊!”

    他嚎啕大哭起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老娘们。

    “不光是火!那粥里的泻药,也是俺下的啊!”

    吴用听到这话。

    脑子里像是有颗响雷炸开了。

    “你……你说什么?!”

    他瞪大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脚底下这个缩成一团的矮子。

    粥里的泻药?

    原来他们这帮头领拉得脱水、拉得半死不活。连提刀的力气都没有。

    根本不是什么饥饿引起的肠胃病。

    是内鬼!

    是这个他亲自派出去、寄予厚望的轻功第一的鼓上蚤。在他们最绝望的时候,在背后捅了这致命的一刀!

    “你这狗贼!”

    吴用气得浑身发抖,长剑在时迁的脖子上压下去了半寸。

    “你竟敢背叛山寨!背叛宋江哥哥!”

    “军师!俺也是被逼的啊!”

    时迁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拼命往后仰着脖子。

    “俺潜进独龙岗。还没摸到大帐,就被那活阎王给抓住了啊!”

    “他手底下那些穿黑衣服的刺客。不是人啊!是鬼!”

    时迁语无伦次地哭诉着。

    “那沈烈没杀俺。他给俺吃了一颗黑乎乎的毒药。”

    “他说那是西域的‘断肠散’!七天没解药,俺就得肚穿肠烂,化成一滩黄水死掉啊!”

    “他逼着俺回来下药放火。俺要是不干。俺就活不成了啊军师!”

    吴用听着时迁连珠炮一样的哭喊。

    他握剑的手,慢慢松了力道。

    长剑垂在身侧。

    吴用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靠在旁边的断墙上。

    他觉得一阵强烈的天旋地转。

    胸口闷得发慌,像是被填满了浸水的烂棉花。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智谋天下无双。能在夹缝中求生存,能用各种阴谋诡计把大宋的官军玩弄于股掌之中。

    就算面对沈烈这五万铁甲大军。

    他依然觉得,只要山寨还有一口气,他吴用就能靠脑子翻盘。

    但现在。

    看着脚下这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叛徒。

    他彻底绝望了。

    原来。在那个黑甲暴君面前。他吴用的那些所谓计谋,那些引以为傲的算计。

    全都是跳梁小丑的把戏。

    沈烈不仅用绝对的武力碾压了梁山,用金融战断了他们的生路。

    现在。甚至连他们内部。

    连他最信任的头领。早就被沈烈渗透得千疮百孔。

    玩弄于股掌之上。

    那颗什么“断肠散”。吴用虽然不懂医术,但他懂人心。

    那可能根本不是什么毒药。那是沈烈种在时迁心里的一颗恐惧的种子。

    杀人诛心。这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啊!

    吴用的笑声。比哭还要难看。

    像夜枭在坟地里啼叫。

    “呵呵……哈哈哈……”

    他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顺着漆黑的脸颊滑落。

    “我们梁山……我们这群替天行道的好汉……”

    吴用看着满山的大火,听着不远处喽啰们疯狂的厮杀声。

    “在人家眼里。连条狗都不如。就是一群被关在笼子里,自己咬自己的疯狗啊!”

    时迁看着有些疯癫的吴用。

    咽了口唾沫。

    趁着吴用不注意,他手脚并用,像个王八一样想往芦苇荡里爬。

    “噗嗤!”

    一声轻微的冷响。

    时迁的动作僵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从自己胸口穿出来的一截冰冷剑尖。

    吴用没有回头。

    他只是反手一剑。精准地刺穿了时迁的后心,绞碎了他的心脏。

    “背主求荣的狗东西。”

    吴用抽出长剑。声音冷得像冰。

    “你这辈子。都拿不到解药了。”

    时迁睁大眼睛。嘴里涌出大量的鲜血。

    他到死都以为自己马上就能解毒活命了。

    带着那虚幻的希望。这只鼓上蚤。像一滩烂泥一样扑倒在芦苇荡的边缘。再也没了动静。

    吴用没有去看时迁的尸体。

    他拖着那把滴血的长剑。步履蹒跚。

    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顺着那条坑坑洼洼的烂泥路。走向火场。

    火场外。

    宋江瘫坐在一个土坑边。

    他呆呆地看着那栋已经被烧成骨架的木屋。

    里面的粮种,已经全部化为灰烬。连一点渣渣都没剩下。

    周围。

    那些为了抢粮而疯狂互砍的喽啰。

    在发现木屋里什么都没了之后。

    绝望。彻底击垮了他们最后的理智。

    他们扔掉了刀。有的人直接坐在火堆旁嚎啕大哭。

    有的人像行尸走肉一样,往山下的方向走去。不管下面是不是乱箭。他们只想离开这个地狱。

    宋江没有阻拦。

    他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那张“及时雨”的假面具,已经被大火烤得面目全非。

    他知道,自己彻底输了。输得连一条底裤都没剩下。

    一阵脚步声传来。

    吴用拖着沉重的步伐,连滚带爬地来到正在火场外瘫坐的宋江面前。

    吴用手里的长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宋江面前,眼泪混着黑灰往下流。他绝望地磕了一个头,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哥哥……咱们的底牌全打光了。再不降……大家全得死绝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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