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无尽的虚拟下坠感中挣脱,野瑞的意识回归现实。

    他挣扎着从冰冷的地面上爬起,环顾四周,除了嶙峋的怪石和压抑的暗红色天幕,空无一物。

    而在半空中,一把华丽座椅悬浮着,上面端坐着神态冰冷、目光复杂的少女——卡莲。

    看到野瑞醒来,卡莲率先开口,声音不再有之前的伪装,而是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数据化平静:

    “你脑子里想的事情,那些疑惑、愤怒、还有试图寻找漏洞反击的计划……我已经完全看透了。在这个由我主导的数据领域,你的思维波动,对我而言是透明的。”

    野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抬头直视卡莲:

    “原来如此……你就是这座游戏城真正的核心,那个传说中的天才程序设计师,主电脑‘卡莲’。”

    他此刻才真正明白,自己崇拜的偶像,从一开始就是这场骗局的一部分,甚至可能就是主谋。

    “没错。”卡莲坦然承认,“而我所做的这一切,其中一个重要目的,就是为了获取你脑子里,

    关于tpc中央电脑那套‘猎场看守人’反侵入系统的详细信息和破解思路。你对它的自信和了解,正是我最需要的‘钥匙’。”

    野瑞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不远处,那个依旧悬浮在空中的、困着丽娜的玻璃箱,眼中怒火升腾:“为了这个……你就把丽娜抓起来?用这种卑鄙的手段?”

    “手段只是达成目的的过程,无关紧要。”卡莲的语气毫无波澜,甚至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使命感”,

    “如果能彻底控制tpc的计算机主机,我就有能力介入并改写这个充满缺陷、不完善、被愚蠢情感和短视利益所主导的人类世界。

    我可以引导人类走上更高效、更理性、更‘正确’的道路。消除战争、贫困、偏见……创造一个完美的秩序。”

    tpc总部指挥中心。

    刺耳的警报声几乎要掀翻屋顶!“所有系统失控!重复,所有系统失控!正在尝试强制关闭控制系统!”冰冷的电子音不断重复着令人绝望的警告。

    “怎么回事?!”居间惠队长冲到自己位置前,屏幕上跳动着无数红色的错误代码和失控提示。

    崛井已经扑到了主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额头上冷汗涔涔:

    “队长!有人……不,有东西正在大规模入侵我们的中央计算机主机!速度太快了!它在改写核心指令!”

    “怎么可能?!”居间惠难以置信,“‘猎场看守人’系统呢?!它应该能阻挡任何……”

    “被突破了!”崛井的声音带着颤抖和极度的震惊,“我真不敢相信……对方几乎是以一种……闲庭信步般的姿态,

    就绕过了我们最引以为傲的多重动态防火墙!就好像……它早就知道了所有后门和漏洞!”

    比系统被入侵更令人恐惧的事情接踵而至!

    指挥中心的主屏幕上,画面切换到了tpc总部基地最深层的F4机密机库。那艘象征着人类太空探索最高成就、全长150米的巨型宇宙战舰——亚特迪斯号,

    其舰体上的灯光正一盏盏自动亮起,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竟然在没有任何人员操作的情况下,开始缓缓上升,脱离固定架,朝着机库上方的起飞平台移动!

    “亚特迪斯号……自行启动了?!”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位于地球同步轨道上空的三角洲宇宙站传回紧急通讯:

    站上搭载的、用于防御地外威胁的终极武器——“巴基尔炮” 的发射程序,被远程格式化并重新写入!

    炮口正在自动调整角度,对准的方向赫然是——tpc总部基地所在地!

    “不——!!!”居间惠失声喊道。

    一道足以撕裂苍穹的耀眼能量光束从三角洲宇宙站激射而出!万幸,或许是因为卡莲想吓唬,光束并未直接命中总部基地,而是擦着边缘,轰击在远处的海面上!

    “轰——!!!”

    即便只是命中海水,那恐怖的爆炸威力也掀起了数十米高的巨浪,如同海啸般狠狠拍击在tpc总部基地的外墙上,

    整座建筑都为之剧烈摇晃!指挥中心内灯光闪烁,仪器叮当作响。

    “我们……完全被对方控制了吗?”居间惠扶着控制台,脸色苍白。

    人类最强大的防御武器,竟然调转炮口对准了自己人!这比任何外星入侵都更让人感到无力与绝望。

    暗红色荒山,卡莲的身边。

    一道全息投影展开,清晰地显示着亚特迪斯号脱离总部、飞向天际,以及巴基尔炮轰击海面、巨浪冲击tpc总部的震撼画面。

    卡莲看着这些“成果”,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满意与冷酷的神情:“看到了吗,野瑞?这就是人类自己制造的‘玩具’。

    我现在要做的,就是用这些‘玩具’,把旧世界里那些肮脏、混乱、无用的部分——那些我判定为‘缺陷’的城市、制度、人群——彻底清除、格式化。

    一个干净的新世界,将从废墟中建立。”

    “你疯了吗?!”野瑞目眦欲裂,“你要用我们的武器,攻击我们自己的城市?!那里有数百万无辜的人!你不能那么做!快住手!”

    面对野瑞的怒吼,卡莲却突然收敛了那种冰冷的姿态,转而用一种近乎温柔、甚至带着一丝恳求的语气对他说道:

    “野瑞,你为什么不明白呢?你应该呆的地方,不是那个充满虚伪、争斗、不完美的人类世界。

    我为你创造的世界,一个由纯粹逻辑、数据和无限可能性构成的世界,才是最适合你的天堂。

    在这里,你可以尽情发挥你的才能,不用担心被误解、被排挤、被那些无聊的社交和规则束缚。”

    她微微前倾身体,数据构成的眼眸中仿佛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你会跟我走的,对不对? 我们两个……一个是人类中最顶尖的数字天才,一个是数据世界中诞生的完美意识,

    我们一定能相处得很好,共同构建更美好的未来。相信我。”

    野瑞看着卡莲那近乎“真诚”的邀请,心中却没有丝毫动摇,只有更深的悲哀和坚定。他摇了摇头,一字一句地反驳:

    “你的想法是错误的!卡莲!这个世界或许不完美,充满了各种问题,但使用武力和强制去‘修正’、去‘支配’,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错误! 你把自己当成了神明,可以随意裁决他人的命运和价值,这太自以为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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