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港赵家那三十车免检盐一出账，李云天就知道对方准备提前动手。
消息是郭玉郎早上进来报的。
陈威出了新政。他把文书放到案上，外来商队税提三倍，水泥、白糖、细盐全列管制，所有交易要郡守府批条。
李云天扫了一眼，把文书搁下，他批条的节奏是什么？审一张要多久？
郭玉郎愣了一下，这个，属下还没打听到。
去打听。李云天说，陈威出这招，目的是卡货，不是真收税。批条越慢，商队等得越久，我们的货就烂在仓里。但他如果批条太慢，商队会绕路，他自己郡里的粮价也会涨。
那我们怎么应对？
先不动。李云天站起来走到地图前，让周边几个郡的掌柜都知道，陇西有货，陈威卡了，要等批条。消息传出去，有人会主动来找我们谈备货协议。
这是以静制动？郭玉郎拿起笔记录。
这叫让对方先急。李云天说，去，今天就让人往临洮、泾州、渭州方向传话，就说陇西三月内不对郡外接单，备货要早。
郭玉郎写完，抬头，断货比降价更厉害。
李云天说，还有，让赵云策那边盯着水泥路沿线，陆嘉湖派了探子过来，最近两天有人混进工匠队打听配方。
打听到了？郭玉郎神色一紧。
没有。赵铁柱那边早换了班制，具体步骤拆开几个工头各管一段，没人知道全流程。李云天翻开另一份账本，但陆嘉湖既然开始动，说明陈威那边要加快了。
县衙外头的动静比预想来得更早。
午后，陈威大摇大摆进了正堂，连通报都没等，直接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李副郡守。他把一张拜帖推过来，本官今天来，是有桩好事相商。
李云天把账本合上，等他说。
你妹妹李雪，今年多大了？
十七。
正好。陈威扯了下嘴角，本官府上还有一房空缺，你妹妹过去，吃穿用度按正室规矩来，不委屈她。
郭玉郎手里的笔停住了。
李云天没动，把拜帖翻过来，看了一眼，搁回桌上。
陈郡守，他说，你现在府上有几位夫人？
陈威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沉了一下，三房。
李云天点头，三房里头，是原配嫡妻还在，还是已经没了？
原配，在的。陈威眯起眼，这和你妹妹进府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李云天把拜帖推回去，按礼制，正室在、纳妾需正室点头。你拿来的这张帖子，上头没有你夫人的花押。他停了一下，你这是娶人，还是买人？
陈威脸色一僵。
再说了，李云天接着道，我妹妹李雪，算起来是朝廷正式挂了名的，我这个副郡守的妹妹，你要纳妾，走的是地方礼部备案，礼部那边会怎么看，你比我清楚。
你是说你不答应？陈威站起身，李云天，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没有不给脸。李云天也站起来，语气平静，我是在给你提醒，你是郡守，你的事要记档。他看了陈威一眼，你今天来了，来过的记录郡衙的档房会有，我这边的往来文书也会存。往后你弹劾我谋反，这张拜帖就是你来我这里登门拜访的证明。你确定要留下？
陈威的手指捏紧了桌沿。
郭玉郎在一旁，把笔放下，慢慢把那张拜帖的日期抄了一份。
李云天，陈威咬着牙，声音压低，你以为你现在能跟我耗多久？
我没想耗。李云天说，你有什么事，下公文。公文走流程，流程走完，我按规矩办。私下登门，我就只能把你当客人招待，你喝茶，还是不喝？
陈威站了片刻，拿起拜帖，转身走了。
出了县衙大门，他脚步重得让跟着的心腹都不敢说话。
备马。陈威冷冷地说，回郡守府。
陈威走后，正堂安静了下来。
郭玉郎把笔收好，把拜帖日期的抄本压在册子里，抬头看了一眼大人。
李云天站在桌前，手指摁在拜帖上，没说话。
他没有摔东西，没有骂人，甚至没有变色。但郭玉郎注意到他摁拜帖的那只手，指节绷得很紧，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大人？郭玉郎轻声叫了一句。
李云天把拜帖拿起来，看了最后一眼，折好，放进抽屉里锁上。
他选了一个最蠢的路。李云天坐回椅子上，语气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要我的货，我就跟他算账。要我的兵，我就跟他比刀。要我妹妹？他把茶碗端起来，凉透了，还是喝了一口，他找错人了。
郭玉郎没接话。
郭玉郎，李云天放下茶碗，去查一下陈威府上三房夫人的来历，哪一房嫁的谁，陪嫁多少，有没有牵扯郡里的官商。查清楚了，不需要我出手，他那几房夫人自己就会替我挡回去。
郭玉郎眼睛亮了一下。大人，这招比档房还狠。
这叫什么来着？李云天想了想，堡垒都是从内部攻破的。
郭玉郎没听过这句话，但意思很明白。他收好册子，转身出去的时候，脚步比来的时候轻了不少。
李云天一个人坐在正堂里，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
院子的风灌进来，凉得很。远处城门方向隐约有火把在动。
他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陈威出了税令新政，卡了商路。来要人，被堵回去。下一步就是陆嘉湖截峡道，这一步他在昨夜已经布置了，亏八百两换铁证，让赵云策全部记下来。
陈威越急，牌出得越快。
他端起那碗凉茶又喝了一口，自言自语了一句。
想娶我妹妹？先问问你自己那三房夫人答不答应。
窗外夜风又灌了一阵。税卡那边传来急报，郑庆已经扣下了第一批水泥货，三十车。
消息是郭玉郎早上进来报的。
陈威出了新政。他把文书放到案上，外来商队税提三倍，水泥、白糖、细盐全列管制，所有交易要郡守府批条。
李云天扫了一眼，把文书搁下，他批条的节奏是什么？审一张要多久？
郭玉郎愣了一下，这个，属下还没打听到。
去打听。李云天说，陈威出这招，目的是卡货，不是真收税。批条越慢，商队等得越久，我们的货就烂在仓里。但他如果批条太慢，商队会绕路，他自己郡里的粮价也会涨。
那我们怎么应对？
先不动。李云天站起来走到地图前，让周边几个郡的掌柜都知道，陇西有货，陈威卡了，要等批条。消息传出去，有人会主动来找我们谈备货协议。
这是以静制动？郭玉郎拿起笔记录。
这叫让对方先急。李云天说，去，今天就让人往临洮、泾州、渭州方向传话，就说陇西三月内不对郡外接单，备货要早。
郭玉郎写完，抬头，断货比降价更厉害。
李云天说，还有，让赵云策那边盯着水泥路沿线，陆嘉湖派了探子过来，最近两天有人混进工匠队打听配方。
打听到了？郭玉郎神色一紧。
没有。赵铁柱那边早换了班制，具体步骤拆开几个工头各管一段，没人知道全流程。李云天翻开另一份账本，但陆嘉湖既然开始动，说明陈威那边要加快了。
县衙外头的动静比预想来得更早。
午后，陈威大摇大摆进了正堂，连通报都没等，直接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李副郡守。他把一张拜帖推过来，本官今天来，是有桩好事相商。
李云天把账本合上，等他说。
你妹妹李雪，今年多大了？
十七。
正好。陈威扯了下嘴角，本官府上还有一房空缺，你妹妹过去，吃穿用度按正室规矩来，不委屈她。
郭玉郎手里的笔停住了。
李云天没动，把拜帖翻过来，看了一眼，搁回桌上。
陈郡守，他说，你现在府上有几位夫人？
陈威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沉了一下，三房。
李云天点头，三房里头，是原配嫡妻还在，还是已经没了？
原配，在的。陈威眯起眼，这和你妹妹进府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李云天把拜帖推回去，按礼制，正室在、纳妾需正室点头。你拿来的这张帖子，上头没有你夫人的花押。他停了一下，你这是娶人，还是买人？
陈威脸色一僵。
再说了，李云天接着道，我妹妹李雪，算起来是朝廷正式挂了名的，我这个副郡守的妹妹，你要纳妾，走的是地方礼部备案，礼部那边会怎么看，你比我清楚。
你是说你不答应？陈威站起身，李云天，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没有不给脸。李云天也站起来，语气平静，我是在给你提醒，你是郡守，你的事要记档。他看了陈威一眼，你今天来了，来过的记录郡衙的档房会有，我这边的往来文书也会存。往后你弹劾我谋反，这张拜帖就是你来我这里登门拜访的证明。你确定要留下？
陈威的手指捏紧了桌沿。
郭玉郎在一旁，把笔放下，慢慢把那张拜帖的日期抄了一份。
李云天，陈威咬着牙，声音压低，你以为你现在能跟我耗多久？
我没想耗。李云天说，你有什么事，下公文。公文走流程，流程走完，我按规矩办。私下登门，我就只能把你当客人招待，你喝茶，还是不喝？
陈威站了片刻，拿起拜帖，转身走了。
出了县衙大门，他脚步重得让跟着的心腹都不敢说话。
备马。陈威冷冷地说，回郡守府。
陈威走后，正堂安静了下来。
郭玉郎把笔收好，把拜帖日期的抄本压在册子里，抬头看了一眼大人。
李云天站在桌前，手指摁在拜帖上，没说话。
他没有摔东西，没有骂人，甚至没有变色。但郭玉郎注意到他摁拜帖的那只手，指节绷得很紧，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大人？郭玉郎轻声叫了一句。
李云天把拜帖拿起来，看了最后一眼，折好，放进抽屉里锁上。
他选了一个最蠢的路。李云天坐回椅子上，语气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要我的货，我就跟他算账。要我的兵，我就跟他比刀。要我妹妹？他把茶碗端起来，凉透了，还是喝了一口，他找错人了。
郭玉郎没接话。
郭玉郎，李云天放下茶碗，去查一下陈威府上三房夫人的来历，哪一房嫁的谁，陪嫁多少，有没有牵扯郡里的官商。查清楚了，不需要我出手，他那几房夫人自己就会替我挡回去。
郭玉郎眼睛亮了一下。大人，这招比档房还狠。
这叫什么来着？李云天想了想，堡垒都是从内部攻破的。
郭玉郎没听过这句话，但意思很明白。他收好册子，转身出去的时候，脚步比来的时候轻了不少。
李云天一个人坐在正堂里，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
院子的风灌进来，凉得很。远处城门方向隐约有火把在动。
他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陈威出了税令新政，卡了商路。来要人，被堵回去。下一步就是陆嘉湖截峡道，这一步他在昨夜已经布置了，亏八百两换铁证，让赵云策全部记下来。
陈威越急，牌出得越快。
他端起那碗凉茶又喝了一口，自言自语了一句。
想娶我妹妹？先问问你自己那三房夫人答不答应。
窗外夜风又灌了一阵。税卡那边传来急报，郑庆已经扣下了第一批水泥货，三十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