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清水港码头被截了。船被扣了。但矿道和干河沟还在运作——矿道里有人,干河沟有人来踩过点。

    二十五号矿道口接货——如果接货的人从干河沟方向来,那就说明草原那边已经知道了矿道的存在。他们不是通过清水港和船来对接的——他们自己找到了路。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条走私线上有人比张百万更了解陇西的地形。张百万是清水港的商人,他的路线是水路。但干河沟在陆地上,从陇西到乌龙沟是走陆路——这条路不是张百万走的。

    是别人走的。

    矿道里的人?

    如果矿道里的人不只是炼货的——如果他们同时负责把货从矿道搬出来,走陆路送到干河沟,再交给草原的接货人——那整条走私线就不需要清水港了。

    清水港只是张百万的路线。

    张百万跑了之后,矿道里的人换了一条路——陆路,走乌龙沟干河沟。

    这样的话,二十五号矿道口来接货的人,可能不是从清水港来的。

    可能是从干河沟来的。

    李云天把笔放下。

    赵云策。他喊了一声。

    赵云策又从外面进来。这个晚上他基本没离开县衙。

    大人?

    二十五号截货方案需要改一下。

    赵云策的眉头动了一下。怎么改?

    矿道入口的明哨不变。但暗哨的范围要扩大——不只是矿道入口两百步,要扩到从矿道入口往北到乌龙沟方向的整条路上。如果有人从北面来——从干河沟方向来——我们要比他们先到矿道口。

    赵云策沉默了几息。

    大人,从矿道入口到干河沟,走路要大半天。我们的人要在路上设哨——需要至少三十个人。

    赵四那边还能调人吗?

    赵四带了两百骑兵去乌龙沟。现在那边需要防鲜卑人,如果再抽三十个人——

    不从赵四那边抽。从我手里抽。县城防卫队还有三百来人,调三十人不过分。

    赵云策想了想,点头。好。属下今晚就去安排。

    他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大人。如果明天从干河沟方向来的人不是汉人——是鲜卑人——我们怎么办?

    谁来了都截。汉人也好鲜卑人也罢,只要出现在矿道口接货——就是我的证据。

    但如果打了鲜卑人,事情就闹大了。跟鲜卑打,那是边防的事,不是县令的事。陈威会借这个理由把防卫队撤回来。

    所以不要打。李云天说,跟踪。跟到他们的营地,看他们跟谁接头、住在哪里、有多少人。然后回来告诉我。

    赵云策点头。明白。不打,只跟。

    他走了。

    李云天把灯吹灭。

    窗外的月亮又亮了。明天是二十五号。

    ......

    子时。

    矿道入口。

    赵云策带着一百人,分三队埋伏在矿道内外。

    月光下,矿道口像一张黑洞洞的嘴。

    赵将军,一个士兵压低声音,有动静。

    赵云策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面。

    马蹄声。从北面来的。

    来了多少人?

    大约十个。

    等他们进矿道。赵云策说,等他们装上货,再截。

    士兵们屏住呼吸。

    马蹄声越来越近。

    十个黑衣人,骑着马,从矿道北面过来。他们在矿道口停下,看了看四周,然后下了马。

    进去。为首的人说。

    十个人走进矿道。

    赵云策说。

    一炷香后。

    动手。

    一百人从暗处冲出来,把十个人围在中间。

    不许动!

    十个人愣住了。

    你们是什么人?为首的人问。

    陇西防卫队。赵云策说,你们涉嫌走私铁锭,跟我们走一趟。

    走私?为首的人冷笑,你们知道我们是谁的人吗?

    不管是谁的人,犯了法就得抓。赵云策一挥手,绑了。

    士兵们冲上去,把十个人绑了。

    搜矿道。赵云策说。

    士兵们冲进矿道深处。

    半个时辰后。

    报告!一个士兵跑出来,矿道里搜出铁锭三百箱,盐五十箱。

    还有,士兵压低声音,发现一个暗室,里面有账本。

    账本?赵云策眼睛一亮,拿来。

    他翻开账本,借着月光看了看。

    上面记着过去一年的走私记录——铁锭、盐、马匹、兵器。

    每一笔,都指向同一个名字。

    收队。赵云策把账本收进怀里,回县城。

    ......

    天快亮的时候,赵云策回到了县衙。

    李云天还没睡。

    大人。赵云策把账本递过去,十个人,三百箱铁锭,五十箱盐,还有一本账。

    李云天翻开账本,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说,证据齐了。

    那这十个人——

    先关着。李云天说,等我把事情捋清楚了,再审。

    李云天把账本合上。

    赵云策。

    矿道的事结束了。李云天说,接下来,该修路了。

    修路?

    李云天说,水泥路。

    赵云策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矿道是证据,路是未来。

    证据拿到了,该建设了。

    属下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李云天叫住他,那十个人,先关在防卫队的后院里,分开关。天亮后我去审。

    分开审?

    对。分开审,口供对不上,才有突破口。

    赵云策点头,转身出去安排了。

    李云天坐回椅子上,把账本翻开。一页一页看过去——铁锭、盐、马匹、兵器的数量和日期,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最后一页末尾署名的地方,盖了一个章——不是人名,是一个标记:一只展翅的鹰。

    永宁侯的家族徽记。

    李云天把账本合上,放进暗格。证据到手了,但怎么用、什么时候用,还不是现在。

    现在,他需要走下一步棋。

    窗外天已经大亮。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叫来郭玉郎。

    矿道那边善后完了,你让赵铁柱明天到衙门来一趟。

    赵铁柱?水泥坊那个工头?

    李云天说,路该修了。

    郭玉郎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窗外已经亮了,但李云天没有马上动。他拿起那本账册又看了一眼——鹰徽。

    从陇西到京城,这条线到底有多长?

    他不知道。但账本上的每一个名字,他都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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