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背上颠得厉害。

    李云天背上的血已经凝固,血把衣服粘在皮肉上,每动一下都撕心裂肺地疼。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马匹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虚弱,脚步慢了下来。

    李云天想夹紧马腹,让马走快点。

    可双腿一用力,腿上的伤也跟着疼。

    手一松,整个人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重重砸在地上。

    大人!

    县令大人摔下来了!

    围在县衙门口的灾民们顿时骚动起来。

    几百双眼睛盯着倒在地上的李云天,眼神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完了......县令大人也......

    我就知道,那些官老爷怎么会管我们死活......

    连县令都被人打成这样,我们还有什么指望......

    有人开始哭。

    大人!大人您怎么了!

    王德发第一个冲出来,脸上的肉抖个不停,来人啊!快救人啊!

    郭玉郎也快步赶来,看到李云天的样子,脸色瞬间煞白。

    两人七手八脚地把李云天扶起来。

    大人,您怎么样?王德发声音都变了调,我去请大夫!

    别喊。李云天摆摆手,声音虚弱但坚定,我没事。

    这还叫没事?王德发急得直跺脚,您浑身都是血!

    皮外伤。李云天咬咬牙,硬撑着站直身体,死不了。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面黄肌瘦的灾民。

    诸位。

    灾民们安静下来。

    我李云天回来了。李云天说,粮食,我也要回来了。

    他伸手入怀,掏出那张调令,递给郭玉郎。

    玉郎,你让人赶紧去陇西粮仓,凭这个领五百石粮食,要快!

    郭玉郎接过调令,手都在抖:是!大人,这......您这是怎么要来的?

    李云天笑了笑,没说话。

    旁边有个跟着李云天去郡府的年轻人站了出来。

    我知道!年轻人眼睛通红,大人为了我们,在郡府门口骂了一个时辰!

    什么?

    郡守陈威不肯给粮,还把大人打了出来!年轻人声音哽咽,大人被打成那样,硬是在郡府门口骂了一个时辰,陈威受不了了,才给了这五百石粮食!

    人群炸开了锅。

    县令大人......为了我们......

    那可是郡守啊,大人敢跟他硬刚......

    这是拿命给我们换粮啊!

    扑通!

    一个老人跪下了,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转眼间,几百号人跪了一地。

    县令大人活菩萨!

    大人恩德,我们无以为报!

    下辈子给您当牛做马!

    李云天看着这一幕,心里一热。

    但他脸上没表现出来。

    都起来。他说,粮食今晚就到,郭玉郎会安排施粥。

    记住,暂时只施一次。李云天看向郭玉郎,压低声音,先安抚人心。

    郭玉郎点点头。

    明天一早,李云天提高声音,所有人都到县衙门口集合。我有事情要宣布。

    今晚,容我休息一晚。

    大人放心!有人喊道,我们绝不打扰您休息!

    对!让大人好好养伤!

    李云天摆摆手,在王德发的搀扶下往县衙里走。

    每一步都疼。

    回到房间李云天直接趴在床上,让王德发给他上药。

    嘶......轻点!

    大人,忍着点。王德发手都在抖,这药是好的,就是疼。

    药粉撒在伤口上,像火烧一样。

    李云天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大人,郭玉郎走了进来,脸色凝重,五百石粮食,我算过了。

    外面三千多灾民,五百石......郭玉郎顿了顿,省着点吃最多吃半个月。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王德发上药的声音。

    半个月后呢?郭玉郎问,陈威那边肯定不会再给粮了,县衙账上也没钱......

    李云天转过头,看着郭玉郎。

    玉郎,陇西盛产什么?

    甘蔗。郭玉郎脱口而出,陇西气候湿润,最适合种甘蔗。

    李云天说,最近是不是甘蔗收获的季节?

    郭玉郎点点头,但......

    但什么?

    但林家每年都压价收购。郭玉郎叹了口气,农户们辛苦一年,到头来赚不到几个钱。而且陇西有个规矩,甘蔗收购都是一个月后回款,农户们等不起。

    李云天眼睛一亮。

    那就对了。

    什么对了?郭玉郎没听懂。

    玉郎,李云天坐起来,不顾王德发的阻拦,我告诉你一个计划。

    大人,您先躺着......

    听着。李云天说,明天开始,以工代赈。

    以工代赈?郭玉郎眼睛一亮,大人,您是说......

    凡是来领粥的,李云天说,男人去砍甘蔗,女人去榨汁。

    一日工,换一日粮。

    老幼病残一日吃两顿,免费吃。

    郭玉郎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大人,这......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但......

    但什么?

    但制糖需要本钱啊。郭玉郎急了,大人,咱账上没钱,粮食也就五百石还不够吃,哪来的钱制糖?

    李云天笑了,笑得很自信。

    制糖要什么钱?

    郭玉郎愣住。

    甘蔗在地里长着,李云天说,劳力在城外等着,锅灶在民窑里闲着。

    我只要出一样东西——技术!

    郭玉郎彻底懵了。

    技术?

    李云天说,我会制白糖的技术。

    白糖?郭玉郎眼睛瞪得老大,大人,什么是白糖?我只听过红糖和黄糖,林家就是主要做红糖的。

    就算做出糖有什么用,林家也卖糖,我们价格拼不过他们的。现在灾民那么多,我们也不知道卖给谁啊。饭都没得吃。

    我们不卖给穷人,我们卖给有钱人。李云天说,我的糖是一点杂质都没有的白糖,像雪一样的白糖,不会发苦的只有甜味的高端奢侈品!

    雪白的糖?郭玉郎咽了口唾沫,大人,那......那能卖多少钱?

    李云天伸出一根手指。

    十文?

    不对。

    一百文?

    也不对。李云天笑了,一两银子,一斤。

    多少?!郭玉郎差点跳起来,一两银子?大人,这......这有人买?

    不仅有人买,李云天说,还会抢着买!

    整个大周朝,只有我们能做出白糖。

    这是独门生意。

    郭玉郎倒吸一口凉气。

    大人,这......这是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李云天说,明天你去办几件事。

    您说。

    第一,贴出告示,以工代赈。李云天说,男人砍甘蔗,女人榨汁,一日工换一日粮。

    第二,找几个信得过的工匠,我要指导他们制糖。

    第三,李云天顿了顿,放出风声,县衙要高价收购甘蔗,现款现货。

    高价?郭玉郎问,多高?

    比林家高就是了。李云天说,林家压价,我们就抬价。

    可......郭玉郎犹豫了,大人,我们没钱啊。

    等糖卖出去,就有钱了。李云天说,玉郎,你信不信我?

    郭玉郎看着李云天。

    这个县令,跟之前那个唯唯诺诺的书生,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眼神里有光,那是自信的光。

    郭玉郎说,下官信大人。

    李云天笑了,那就去办。

    郭玉郎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了。

    大人。

    您今天......在郡府门口,真的骂了一个时辰?

    李云天愣了一下。

    你不信?

    我信。郭玉郎认真说,属下只是没想到,大人真能把自己逼到这一步。郡府那顿打挨了,街口那场骂也挨了,林家这回怕是真要信咱们走投无路了。可接下来收甘蔗、建作坊,银子还撑得住吗?

    李云天笑了。

    你放心。

    我的白糖不愁卖不出去,到时候我做出来一定给你尝一下什么叫做人间美味。

    王德发眼睛亮了。

    大人,如果真能卖出去,那您就是天才!

    少拍马屁。李云天摆摆手,去办事,记住,明天一早得让灾民们看见告示。

    王德发也兴冲冲地跑了。

    房间安静下来。

    李云天盯着桌上的烛火,脑子里飞快盘算:五百石粮,撑半个月。半个月内,白糖必须做出来,卖出去。

    他转头看向窗外,县衙外隐隐传来灾民的咳嗽声和孩子的哭声。

    明天,以工代赈的告示贴出去,会是什么反应?那些饿得走不动路的灾民,还有力气砍甘蔗吗?

    林家那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