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话。袖子里攥着的那只手,又紧了一分,指节在绸袖下顶出几个硬疙瘩。

    那是旧年的规矩。他说,声音还是稳,却泄出一丝虚,旧王在的时候,贵族打死平民,赔钱了事。新王来了,旧规矩不算了,某认。可旧年的事,新王要翻旧账?

    不是翻旧账。李云天说,是有人告你。活人告了死人,本王不能不受理。

    不受理又如何?

    不受理,本王就不是管事的了。管事的,先得是个讲理的。不讲理,谁服?

    赵公子看着他,半晌:那王爷要某怎样?

    公审。李云天说,目光落在他袖口那几道褶上,明天,城东校场。告你的人到,你也到。你说你的理,他说他的理,本王听完,判。

    公审?赵公子说,某不服也要审?

    不服也要审。李云天说,本王砍人,用律法砍,不用刀砍。律法审过的头,才配叫砍。你若不来,是心虚,本王照样审,照样判,判的是个逃犯。

    赵公子没再说话。他身后两个家仆,腿一软,先跪了一个,膝盖砸在石阶上咚的一声。

    某明天到。赵公子说。他转身回了宅子,门关上,门轴吱呀响得像一声叹气。

    李云天站在门口,没进去。他看了一眼门楣上两个字,字是金的,战时没被烧掉,金漆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云策。

    赵云策从街角走出来,影子压在青石板上。

    明天公审,校场四门开。百姓来看,不限人数。

    还有,让郭玉郎跟她说,明天校场有热闹,想去看就去看看。

    赵云策低头,闷声应了一句:

    往回走的路上,李云天忽然停下来:玉郎,钱若水那边,最近有动静没有?

    郭玉郎翻了翻袖子里的纸条:有。他收了三个重臣的投靠,其中一个掌着户部。

    户部?李云天的脚步停了半拍,鞋底在石板上碾了一下,那咱们的盐税。

    可能会被卡。郭玉郎说,早晚会找借口,把进京的商路堵住。

    李云天把手搭在路边的石墙上。石墙是凉的。十月的西凉,风已经有刀子味了,刮在脸上生疼。

    去跟司马清雪说。他说,不是说明天校场的事。是说钱若水的事。她在朝廷有人脉,让她写一封信,看看宫里能不能有个准备。

    用她?

    是用,也是信任。李云天说,去说。

    他继续往前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从赵家门口,一直拉到城东的街角,像一把斜插在城里的剑。

    明天的事,公审,赵公子,那个死了儿子的木匠,都在影子的方向等着。刀还没出鞘,寒气已经先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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